身都到了，這鎮子就真的沒了。
“天快亮了。”陸遠舟輕聲說。
盛培文抬頭，東邊天際確實隱隱泛出一線灰白。那白不像是天光，倒像是從湖底漫上來的水汽，把山脊都泡得模糊了。
“還有一個白天。”盛培文說。他把銅燈輕輕放在井台上，彎腰撿起短叉，用袖子擦掉叉尖上的泥。叉尖三根齒，每一根都在微微發熱，像被地底的熱氣烤過。
“明天正午，下湖。”他望著湖的方向，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早就定下的事。
柳老頭也望著湖麵。天邊的灰白映在他渾濁的眼睛裡，像兩潭淺水。他慢慢點了點頭：“正午，下湖。你、我、陸征，三個人。不帶上陸遠舟。”
陸遠舟張了張嘴，想爭辯，可柳老頭用拐棍輕輕敲了一下地麵：“丫頭，你在岸上接應。備七尺白布，一壇新米，三丈紅繩。我們回不來的話，你把白布鋪在橋頭，把米撒進湖裡，然後紅繩係在老槐上，往南跑，別回頭。”
陸遠舟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沒有擦，隻是用力點了點頭，轉頭朝屋裡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陸征，然後飛快地鑽進了灶房。
陸征望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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