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高,然後“啪”地塌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麵拽走了。
六爺爺和幾個壯漢趁勢把最後幾車土全填了進去。土蓋上去之後,大家又抬來一塊半舊的石碾子,在池麵上來回滾壓了十幾遍。灰白色的水慢慢從土裡洇出來,一點一點,像汗,又像淚,把剛填上的土染成了濕漉漉的黑。可終究沒有漫過土麵。
盛培文躺在泥地上,看著天。天已經全黑了,沒有星星,湖風刮得極烈,把火把一支一支地壓彎了腰。陸遠舟跪在他旁邊,把剩下的紅曲水一點一點地澆在他的左腕上。那傷口周圍的灰白細線碰到紅曲水,像被烙了一樣縮了縮。可縮到一半,又不退了,像在皮膚下麵生了根。
“疼不疼?”陸遠舟問他。她的聲音很輕,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不疼。”盛培文說。他試著動一下左手,五根手指隻微微抬了抬,像不是自己的。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指甲下麵那些灰白色的細線,忽然笑了一下。
“它沒走。”他說,“剛才那一刀砍得還是晚了。它把根留在了我身體裡。”
陸遠舟沒說話。她低頭看著他,眼裡的灰白色霧氣又濃了一層。那霧和盛培文手背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六爺爺走過來,渾身是泥,像剛和什麼人在泥水裡打過一架。他拖著鐵鍬,走到盛培文身邊,一屁股坐下來。三個人都沒說話,隻有風從南窪地吹過去,帶著一股艾草燒焦的苦味,還有血、泥和湖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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