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子，刀刀無形，刀刀見血，處處往人最疼的地方紮。
他喜歡一個人，就能把一個人捧上天，把最好的都放到她麵前。
不喜歡一個人……
那這個人，就從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我壓下喉間酸澀，沒有不甘地辯駁半句，而是緩緩屈膝行禮：
「奴婢……遵命。」
04
在尚書府的最後一日，是徐柏舟與江枝意大婚的日子。
天還未亮，府裡便已是燈火通明，鑼鼓喧天。
大紅的綢緞從府門一直鋪到內院，燈籠綴滿了廊簷，處處都是熱鬨非凡的景象。
我被安排在喜轎旁，負責攙扶江枝意下轎，引導她行各項大婚禮儀。
從拜天地到入洞房，每一步流程都要我貼身跟著，半點錯處都不能出。
吉時一到，喜轎穩穩落在尚書府門前，喜娘笑著掀開轎簾，柔聲請江枝意下轎。
我上前一步，剛要伸手去扶，轎中的江枝意卻遲遲沒有動靜。
半晌，轎內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慢著。」
我垂手立在一旁，心底卻已預感到不妙。
果然，下一刻，江枝意扶著喜娘的手慢慢走出喜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認得你，先前在尚書大人身邊伺候的通房，對吧？」
「今日我大婚，入府第一遭，你便跪在地上，給我磕三個頭，算是認了我這主母，如何？」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看熱鬨，各色眼神紮得我渾身不自在。
一旁守著的影一聞言，皺著眉看我一眼，上前：
「江小姐，綰歌雖是丫鬟，卻也是府裡的老人。大婚之日如此於禮不合，還請小姐收回成命。」
影一向來沉默寡言，肯為我開口，已是拚著得罪主母的風險。
可江枝意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裡，柳眉一豎，厲聲嗬斥：
「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一個下人，也敢對我指手畫腳？信不信我讓人將你拖下去杖責！」
影一麵色一僵，無奈，隻能後退一步，歉意地看著我。
我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意清晰傳來。
我知道，江枝意不是真的要我磕頭認主。
她是認出我是陪在徐柏舟身邊的舊人，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就在局麵陷入僵持之際，一道熟悉的腳步聲緩緩走近。
徐柏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大紅喜服襯得他豐神俊朗。
他抬眸看向我們這邊，淡淡開口：
「發生何事？這般吵鬨？」
江枝意見他來了，瞬間換上一副委屈柔弱的模樣，挽住他的胳膊：
「柏舟，我不過是讓這丫鬟給我磕個頭，認個主，她卻遲遲不肯，還讓身邊的護衛頂撞我。」
「今日是我們大婚的日子，她這般不給我臉麵，是不是心裡壓根沒把我當回事，沒把你這新郎官放在眼裡？」
徐柏舟聞言，眉微不可見地皺了皺。
就在我以為他會顧忌我臉麵時，他扭頭看我：
「綰歌，枝意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既是她的吩咐，你照做便是，跪下磕頭，不得有誤。」
輕飄飄一句話，徹底碾碎了我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希冀。
喉間的酸澀翻湧而上，眼眶微微發燙，我卻死死咬著唇，不讓眼淚落下來。
事到如今，哭，隻會顯得我更可笑，更卑微。
我緩緩屈膝，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堅硬的石板硌得膝蓋生疼，可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滿心都是麻木的悲涼。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三個頭磕完，我緩緩起身，垂著頭：
「夫人萬安。」
從這一刻起，我對徐柏舟的所有情意，所有執念，都隨著這三個響頭，徹底煙消雲散。
接下來的禮儀，我全程麻木地跟著江枝意，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讓我端茶，我便端茶。
她讓我遞帕子，我便遞帕子。
她故意將茶水灑在我身上，故意挑剔我做事不利索，我都一一照做，不辯解，不反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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