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門環，我仿佛已經再次看見了自由。
然而下一刻，原本守在院外的影一閃身而出。
他幾步繞到我身後，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按在門邊。
力道不算重，卻讓我絲毫動彈不得：
「綰歌姑娘，莫要鬨了，違抗主母之命，後果你承擔不起。」
我被按在冰冷的門板上，臉頰貼著粗糙的木料，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我這十年沒有違抗過誰，我隻是要出府！這是他答應我的，他不能言而無信！」
影一沒有說話，可我能看到他臉上的同情。
在這個偌大的尚書府，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光鮮，每個人也都有每個人的身不由己。
許久後，許是哭鬨的聲音太大，到底驚動了徐柏舟。
他一身寢衣從臥房走出來，身上帶著密密麻麻的吻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剛剛做了什麼：
「綰歌，別讓我為難。」
別讓我為難。
為徐柏舟這一句話，我出過血，賣過命，失去過孩子。
甚至就在今天白天，我還給害死我孩子的女人下跪。
為的就是不讓他為難。
可到了現在，他竟然還在拿這句話壓我。
影一把我放開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徐柏舟，眼裡隻有悲涼：
「公子，綰歌此生，除了出府，別無所求。您今日若是執意不放我走……」
我一把抽出影一身邊的匕首，抵在脖子上：
「那我隻能死在這裡，給公子的大婚添晦氣了。」
徐柏舟的神色驟然僵住，他不自覺地上前幾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綰歌，你瘋了？！」
徐柏舟從未見過我這般模樣。
在他眼裡，我向來是溫順妥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他以為，我就算再想走，哭鬨一場，被他嗬斥幾句，終究會乖乖認命，留在這府裡，繼續做他順手的棋子。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我會拿命相逼。
我看著他震驚的模樣，終於笑了，笑得淒涼：
「我沒瘋，公子，我隻是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我不想再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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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你，放我走。」
最後一句，我幾乎是哀求，耗儘了所有力氣。
可這份以命相搏的決絕，落在徐柏舟眼裡，卻漸漸變了味道。
震驚褪去，他看著我頸間滲出的絲絲血珠，眉頭皺得更緊。
原本的慌亂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夠了。」
「綰歌，你真是越來越不知好歹。我念及十年情分，許你恩典，你卻這般撒潑胡鬨，以死相逼，簡直愚不可及。」
「我徐柏舟的府裡，留不得你這樣烈性又晦氣的人。」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什麼臟東西一般：
「把匕首放下，拿著你的東西，滾。」
我手抖了一下，扔掉匕首，幾乎是踉蹌地衝出了府。
06
離開尚書府後，我去了碼頭。
尋了艘南下的貨船，央著船家捎帶一程，直到船駛離岸邊，我才真正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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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劃船的船夫是個常年跑水路的老漢，性子爽朗，見我一路沉默，偶爾會搭話閒聊。
我靠著船舷，跟他描述記憶裡的故鄉，尤其是那條冗長巷尾的繁華府邸，車水馬龍。
船夫聽罷大笑：
「姑娘說的，分明是姑蘇城啊！那可是江南最繁華的地界！離京城遠著呢！」
我心頭微動，這才恍然，原來我離開那麼多年的故鄉，是姑蘇。
一個月後，我終於踏上了姑蘇的土地。
盤下間鋪子落腳後，我就開始研究怎麼包餛飩。
隔壁的大哥是賣肉的，見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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