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裴塵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大約已經提前看見了自己以後在這個家的處境，我抱著被子笑得肩膀發酸，剛才那點惱羞成怒也散得一乾二淨。
05
滿月過後，我覺得自己的毛病還可以再救一救。
第一件事，就是去給婆母請安。
以前我一個月最多去兩次，多一次都嫌路遠；做了母親以後，我覺得自己總該穩重點，於是天還沒亮便起床梳洗，準備給婆母一個驚喜。
裴塵坐在床邊看了我半天。
「你去哪？」
「給母親請安。」
他抬頭看一眼窗外。
「現在？」
「現在。」
「母親辰時才起。」
我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住。
裴塵又看我一眼：「你最近病得越來越重了。」
我瞪他。
床裡的孩子剛醒，正揉著眼睛。
【涼親為什麼這麼早起來？】
【雞都還沒起來。】
【涼親要跟雞搶活乾嗎？】
我轉身重新躺了回去。
辰時再去正院時，婆母果然十分欣慰，拉著我的手感歎：「阿宜如今做了母親，穩重多了。」
孩子在奶娘懷裡打哈欠。
【涼親以前也很穩呀。】
【隻是不來而已。】
我假裝沒聽見。
正說著，二房的顧氏來了。
顧氏是裴氏出了名的賢婦。
丈夫早逝，她替二房撐了十幾年，上侍婆母，下養子侄，還掌著族中義莊和族學，每逢災年施粥放糧，京中提起她，人人都要讚一句端莊賢德。
從前我跟她關係一般。
我嫌她活得累。
她大概也嫌我活得太舒服。
今日顧氏卻看了我好幾次，臨走時忽然問：「世子夫人若有空，可否到我院裡坐坐？」
一個時辰後，我去了二房。
顧氏屏退下人，親自替我倒了茶，又盯著我看了好半天，像是終於下定什麼決心。
「阿宜。」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親熱地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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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警惕起來：「借錢？」
「不是。」
「帶孩子？」
「也不是。」
我這才放下茶杯：「那你說。」
顧氏深吸一口氣，抓住我的手。
「我聽說，你這人一向……不怎麼要臉。」
我：「？」
她握得更緊。
「正好。」
「我太要臉了。」
06
我把手抽了回來。
「二嬸，罵人也得有個由頭。」
顧氏沒接話，先把一隻匣子推到我麵前。
裡麵是兩張銀票。
我又把手遞了回去。
「您繼續。」
她掌著裴氏的義莊，田莊鋪子的收益，一部分養孤寡，一部分供族中子弟讀書。
名頭很好聽。
賬很難看。
去年虧八千兩，今年還沒過秋，已經虧了六千。
我隨手翻開名冊。
裴茂，十九歲，讀書、拜師、赴宴，共領三百八十兩。
裴康，二十二歲，置衣、趕考、買馬，共領五百四十兩。
買馬？
我往前翻了翻，又往後翻了翻。
確認這兩位考的是科舉，不是騎兵。
「他們讀的是金子做的書？」
顧氏苦笑：「男丁讀書光耀門楣，族裡說銀錢上不能短。」
「那孤寡呢？」
她遞來另一本。
柳氏，喪夫，養兩個女兒，一年十二兩。
前一本寫得滿滿當當，這一本倒省紙。
孩子躺在小床上，正使勁往嘴裡塞拳頭。
【好多銀幾。】
【我以後也要讀書嗎？】
他停了一會兒，似乎做了個很艱難的決定。
【我可以少讀一點。】
省錢省到自己頭上了。
不愧是我生的。
我把名冊合上：「這些錢，你都批了？」
顧氏沒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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