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保持這個姿勢，站滿一盞茶時間！”趙教習命令道，自己則背著手，站在前方，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每一個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
清晨的涼意早已被升起的太陽驅散，陽光變得有些灼熱。
庭院裡沒有遮蔭，少年們很快便汗流浹背。
保持一個看似簡單實則耗費心力的姿勢一動不動，對從未經受過訓練的他們來說是極大的折磨。
不到半盞茶功夫，隊列裡就開始有人搖晃、齜牙咧嘴。
陽光越來越烈，曬得青石闆地麵都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
汗水爭先恐後地從每一個毛孔湧出，浸濕了單薄的衣衫，又在滾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鹽漬。
隊列中，細微的晃動從一開始的偶爾出現，逐漸變得頻繁而明顯。
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悶哼聲、咬牙的咯咯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趙教習如同石雕般立在前麵，眼神銳利如鷹隼，不動聲色，卻給每個人施加著無形的壓力。
周明身旁那個皮膚黝黑的瘦弱少年，名叫陳石頭，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像風中殘燭。
他臉色蒼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額頭的汗水混著塵土流進眼睛，刺得他不停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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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倒……倒了就完了……”
陳石頭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咕噥，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絕望地掙紮。
然而，意誌終究難以完全戰勝孱弱的身體和未經錘鍊的根基。
就在時間堪堪過半的時候，陳石頭膝蓋一軟，眼前發黑，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揚起一小片灰塵。
他是第一個倒下的。
緊接著，彷彿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另外兩個站在隊列後排、同樣衣著寒酸的少年，也支撐不住，相繼軟倒，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充滿了不甘與惶恐。
三人的倒地，在隊列中引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那些尚在堅持的富家子弟中，不少人投來或輕蔑、或淡漠的目光。
對他們而言，這三人的失敗似乎印證了某種固有的認知——泥腿子，終究是泥腿子。
趙教習的目光掃過癱倒在地的三人，眼神裡沒有太多波瀾，隻是冷聲道：“扶到廊下休息，一刻鐘後若不能恢復，今日便不用練了。”
立刻有兩個雜役模樣的青年上前，將陳石頭三人攙扶到廊下陰涼處，餵了些清水。
周明依舊穩穩地站著。
他的額頭上同樣布滿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滴，再“啪嗒”一聲砸在滾燙的青石闆上，瞬間蒸發。
粗布衣裳早已濕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雖顯單薄卻異常緊實的身形輪廓。
他的雙腿如同老樹盤根，牢牢紮在地上。
腰背挺得筆直，沒有絲毫搖晃。
呼吸雖然比平時粗重，卻保持著一種奇異深長的節奏。
莽牛拳三年的苦功，在此刻顯現出價值。
那看似簡單枯燥的拳法，早已將他的下盤功夫、腰腹核心力量、以及對身體肌肉的細微控製，錘鍊到了遠超普通同齡人的地步。
這種最基礎的站立，對他而言，雖然也耗費體力，但遠未到極限。
趙教習的目光再次落在周明身上時，停留的時間明顯長了一些，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個穿著最寒酸的少年，展現出的樁功根基，竟比許多富家子弟還要紮實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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