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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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稚洗完碗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段嘉許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歪著身子靠在扶手上，一隻手搭在靠墊邊緣，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呼吸很輕，過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陰影。
客廳的燈還亮著，暖光從頭頂漫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柔的色調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妥帖地包裹住了。
桑稚走過去蹲在沙發旁邊，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
段嘉許睡著的樣子比醒著的時候看起來輕鬆了一些，眉頭鬆著，平時總是勾著的嘴角微微往下垂，臉上的棱角被燈光柔化了幾分。
她沒舍得叫醒他，輕手輕腳地從旁邊拿過那條粉白色的薄絨毯子抖開，蓋在他身上。毯子邊緣蹭到他的下巴，他微微動了一下，但沒醒，隻是偏了偏頭，把半張臉埋進毯子的絨麵裡。
桑稚蹲在旁邊又看了一會兒，伸手把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拿起來塞進毯子裡麵。
然後她站起來關了客廳的大燈，隻留了廚房那盞小射燈和走廊的夜燈，暖黃的光從小片區域裡漫出來，剛好夠照亮去衛生間的路。她自己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把腿蜷起來，拿過手機調成靜音，刷了一會兒。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刷幾下就偏頭看一眼旁邊的人，看他有沒有醒，看他睡得安不安穩。
段嘉許一直沒醒。他大概是真的累了，這段時間工作忙，桑延來得也突然。桑稚了解他哥，也了解段嘉許。
兩個人都是表麵上一團和氣、實際上心裡彎彎繞繞的人。語氣聽著隨意，但每句話大概都在肚子裡轉了好幾圈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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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稚刷了一會兒手機也覺得困了，打了個哈欠，把手機放下，往段嘉許那邊湊了湊，縮在沙發裡，腿伸進毯子下麵搭在他腳邊。沙發不算大，腿在中間交疊著，暖意隔著毯子慢慢洇開。她閉上眼，聽著段嘉許均勻的呼吸聲，很快也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半夜。桑稚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她躺在臥室裡，客廳裡那盞夜燈亮著，光線透過門縫照進來，昏暗而柔軟。
她感覺身上多了一條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蓋上的。她透過縫隙，看到段嘉許已經醒了，坐在沙發另一頭，雙腿屈著，上麵擱著她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把他的臉照成冷白色，他正低頭敲著什麼，動作很輕，鍵盤幾乎沒發出聲音。
“幾點了？”桑稚出了臥室，啞著嗓子問。
段嘉許偏過頭來看她，屏幕的光在他瞳孔裡映出小小的方點：“兩點多。你再睡會兒，我把這個文件改完就睡。”
“你怎麼醒了？”
“睡夠了。”段嘉許騰出一隻手，隔著毯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腿，“你睡你的。明天你不是還有早課。”
桑稚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她又悶悶地冒出一句：“你別弄太晚。”
“知道了。”
桑稚回到臥室，呼吸很快又勻了。段嘉許低頭繼續敲鍵盤，屏幕上的光標在文檔末尾一閃一閃的。
他其實醒了一會兒了，大概十二點多的時候醒的，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毯子，桑稚蜷著睡著了，手機還亮著擱在肚子上。
他把她手機拿開鎖了屏，又將人抱去臥室，拿了條被子給她蓋上，然後自己坐起來打開電腦處理白天沒改完的方案。
淩晨的公寓很安靜，窗外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遠遠的，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他改完方案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合上電腦，偏頭看了一眼臥室裡的桑稚，她睡得正沉，臉頰被靠墊擠得微微嘟起來，嘴唇微微張著，呼吸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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