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六點五十叫你。”
“你起得來？”
“起不來也得起，答應你了。”
桑延沒再說話。他關了電視，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窗外持續不斷的雨聲和冰箱低微的嗡鳴。
兩個人並肩坐著，段嘉許閉著眼，呼吸慢慢變緩，肩膀的起伏一點點塌下來，像是真要睡過去了。
桑延伸手把旁邊那條疊著的毯子拿過來，抖開，蓋在段嘉許身上。毯子落下去的時候蹭到段嘉許的下巴，他微微動了一下，沒醒，隻是習慣性把臉往毯子裡縮了縮。
桑延把手收回來，擱在自己腿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像掌心裡還殘留著什麼。
他把手握了握，又鬆開，然後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雨聲從窗外湧進來，密密匝匝的，像什麼東西被水衝走了，又像什麼東西被水帶來了，落在這間屋子裡，落在他旁邊那個人淺淺的呼吸聲裡。
段嘉許是被手機鬨鐘震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次臥的窗簾拉著，光線很暗，隻有手機屏幕在枕頭旁邊亮著一小塊。他伸手按掉鬨鐘，在床上躺了十幾秒，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白色輪廓看了一會兒。昨晚睡得深，段嘉許精神好了不少。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把睡衣領口理了理。他換回自己那件已經乾了的薄毛衣。走出次臥的時候桑延的房門關著，裡麵沒動靜。
段嘉許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燒了壺水，又從冰箱裡翻出兩片吐司塞進多士爐裡。等水開的間隙他靠在料理台邊看了看窗外，雨已經停了，天還沒完全亮起來，灰藍色的晨光從東邊那片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把小區裡濕漉漉的路麵照出一層薄薄的亮。
多士爐跳起來的時候，主臥的門開了。桑延走出來，頭發亂著，眼皮還有點腫，整個人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衛衣裡，看起來比平時更沉默一些。他看了段嘉許一眼，沒說話，徑直走進衛生間。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再出來的時候臉上的水珠還沒擦乾淨，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段嘉許把吐司放在盤子裡推到他麵前，又倒了一杯熱水擱在旁邊。“七點二十了。”他說，“你吃幾口再走。”
桑延在餐桌前坐下來，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沒什麼胃口的樣子，但還是咽了。段嘉許坐在對麵看著他吃，自己沒動盤子裡的那份。他手邊放著一杯熱水，捧在掌心裡慢慢喝著。客廳裡安安靜靜的，早晨的光線從陽台漫進來，把兩個人之間的餐桌照得清清楚楚。
桑延吃到一半的時候抬起頭來：“你幾點回去。”
“送你到公司就回。”
“不用送到公司，送到停車場就行。”
“行。”
桑延看了他一眼，繼續咬吐司。段嘉許低頭喝水的間隙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乾乾淨淨的，隻有幾條昨晚的舊消息。他把手機扣在桌麵上，抬頭時正好對上桑延的目光。那人嘴裡還嚼著東西，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桑延嘖了一聲，“你乾嘛老看我？”
段嘉許慢吞吞的眨了眨眼，“你說這話還挺倒打一耙的。”
“……”
七點四十分，桑延穿上外套，拎起沙發上的電腦包，在玄關換鞋。段嘉許跟在他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樓道裡比昨天暖和一點，電梯來得很快。桑延走進去按了一樓，段嘉許跟進來站在他旁邊。電梯門關上，兩個人各自看著門上自己的影子。
車停在樓下路邊，段嘉許昨天停的那個位置。他坐進駕駛座，桑延拉開副駕的門坐進來，把電腦包放在腳邊。
車裡有一股昨晚殘留的涼意，段嘉許發動引擎，打開暖風，雨刷動了一下把擋風玻璃上凝結的水汽刮乾淨。桑延調了調座椅靠背，往後仰了一點，頭靠在頭枕上，側臉對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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