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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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稚很忙，社團活動結束之後和室友一起去吃宵夜，最後又是發了消息說太晚了就住宿舍，讓他別等。
段嘉許回了句“好”，又叮囑兩句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一個人在主臥的大床上躺下來。
床很寬，他睡在靠窗的那一側，另一側的枕頭平平整整地放著，被角掖得一絲不苟。他關了燈，屋裡暗下來。
他閉上眼。今天白天跑了幾個地方，身體是累的，但腦子還轉著，轉著轉著就轉慢了，意識一層一層地往下沉。
夢又來了。
這回的場景是公司。他坐在自己工位上，麵前攤著一份方案，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鋪了一桌麵。周圍的同事都在，鍵盤聲此起彼伏，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低聲交談。一切都很正常。
他低頭看方案，手指翻過一頁紙，繼續往下讀。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發現數據不對。左邊那一欄的數字和右邊那一欄對不上，差了整整一個零。他皺起眉，往前翻了一頁重新核對，沒錯，就是差了。
他拿起手機想給負責台賬的同事打電話，翻開通訊錄，聯係人列表是空的。一個名字都沒有。他退出來重新進，還是空的。
他抬頭想直接問旁邊工位的人，轉頭一看，旁邊的工位上空空的，桌麵乾乾淨淨，連電腦都沒有。
再轉頭看另一邊，也是空的。整個辦公室不知道什麼時候隻剩他一個人了。鍵盤聲沒了，電話聲沒了，窗外的光也暗了，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吞掉了。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滑開，在空曠的辦公室裡發出很刺耳的一聲。
他朝門口走，推開門，外麵是一條走廊，灰色的牆，頭頂的燈一閃一閃，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的腳步猛的頓住，漆黑的走廊他倒映在他的眼睛裡，透著詭異的熟悉感。
他知道不能往前走，但腳步不聽使喚，邁出去了，踩在地麵上，一步，又一步。
身後有腳步聲也跟上來，沉沉的，一下一下，從遠到近。
等到了走廊儘頭，是一扇白色的門。和上次夢裡一模一樣。
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門後站著一個人。這次他看清那個人的輪廓了。
段嘉許張了張嘴，叫了一個名字。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含含糊糊的，連他自己都聽不清叫的是什麼。
但門後那個人動了一下，偏了偏頭，像是在疑惑什麼。然後門開始合攏。
段嘉許瞳孔一縮，隨即拚命往前跑，腿沉得像灌了鉛。他伸出手，指尖幾乎碰到了門沿，但門關上了。
又是哢嗒一聲。
段嘉許猛的醒來。
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
上麵有一道很細的裂紋，從燈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他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很久。身體是僵的，從手指到腳趾，每一塊肌肉都繃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心跳在胸腔裡砸得很重，砰，砰，砰，一下一下頂著他的肋骨。後背全是汗，睡衣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胃裡翻江倒海的叫囂著，讓段嘉許感覺到惡心。
他把眼珠動了動，視線慢慢從天花板上移下來，移到窗簾縫隙那線路燈的光上。暖黃色的，很窄，落在地板上像一根細長的線。和門縫裡透出來的那種光很像。
他又看向床頭櫃。手機屏幕暗著。水杯放在杯墊上。台燈的輪廓在黑暗裡模糊而安靜。他一樣一樣地看過去，把房間裡每一件東西都看清楚了，才慢慢確認自己在哪兒。
他撐著坐起來。動作很慢，像是全身的關節都鏽住了。坐起來之後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微微蜷著，指節泛白，手背上有一層薄薄的冷汗。
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右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看了看掌心那幾條紋路。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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