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可能有的雜音，想確認桑延在那邊、在那個離他很遠的城市裡，生活著。
即使是出差，對於他來說也是離別了。段嘉許垂眸，對自己的敏感感到可笑。
他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點進通話記錄，翻到桑延的號碼。
段嘉許看著那串號碼，突然想起大學剛認識的時候，他和桑延之間很多時候一直是桑延打給他，或者發消息。
桑延總是那個更主動的人，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聲音永遠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說“乾嘛呢”，說“出來搓一頓，他們都在”，說“過來，爸爸安慰安慰你”。
段嘉許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拇指懸在撥號鍵上麵。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手背上，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麵，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他盯著自己的拇指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下午的陽台被太陽曬得有點熱，他靠在欄杆上，手指摩挲著手機邊框，銀色的金屬涼絲絲的，和那個打火機一樣的觸感。
他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聲都拉得很長。段嘉許把手機貼到耳邊，另一隻手搭在欄杆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欄杆邊緣的一小塊漆皮。
他聽著那一聲一聲的忙音，忽然有點想掛掉。也許桑延在忙，也許桑延沒帶手機，也許——
“喂？”
桑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懶，一點散，背景裡好像有風聲，呼呼的，可能是他在外麵。
“怎麼突然打電話？”桑延說，“有事？”
沒聽到段嘉許的聲音，桑延頓了頓，帶著點懷疑，“還是說，你把我妹欺負哭了，哄不好？”
“沒。”段嘉許回複。聲音有點啞，他自己都聽出來了。
那頭安靜了一秒。風聲還在，呼呼地吹著。然後桑延那邊好像換了個地方，風聲小了，桑延的聲音清楚了一些：“你嗓子怎麼了？感冒了？”
“沒感冒。”
“那你聲音怎麼這樣？”桑延不太相信。
“剛睡醒。”段嘉許隨口扯了一個謊。
桑延那邊又停了一下。段嘉許能想象出他現在的表情，大概是微微皺著眉，嘴角還掛著點慣常的弧度。
“你昨天幾點睡的？”桑延問。
“問這個乾嘛。”
“問問怎麼了。桑稚呢？在家？”
“她去上課了。”
“那你一個人在家？”
“嗯。”
桑延那邊沒聲了幾秒。段嘉許聽見他好像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那種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歎息。然後桑延說：“段嘉許。”
“嗯。”
“你是不是又睡不好了。”
這句話不是疑問句。桑延的語氣很平淡，幾乎沒什麼起伏。
但桑延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在段嘉許聽來完全就是在撓他的心。
段嘉許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欄杆上的漆皮被他摳下來一小塊，粘在指尖上。
“沒有，我好得很。”他說。
“真沒有？”
“不相信我？”
桑延沒說話。電話裡隻有輕微的呼吸聲和遠處模糊的風聲。段嘉許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誰都沒掛，誰也沒開口。
過了不知道多久，桑延那邊忽然笑了一下。很輕的那種笑，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帶著點無奈。
“行吧。”桑延說，“你不想說就不說。但你要是哪天想說了，隨時打給我。半夜也行，我手機不關機。”
段嘉許喉嚨裡堵了一下。他偏過頭，看著陽台外麵。樓下的樹被風吹得晃了晃，葉子翻出淺色的背麵，一閃一閃的。
“知道了。”段嘉許笑了一聲，“我不會客氣的”。
“還有，”桑延說，“那煙你抽就抽了，別抽太多。那個牌子太衝，你抽不慣。”桑延聲音傳過來有些失真，“大學的時候就告訴你了，這麼久了怎麼還是惦記著這個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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