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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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還攥在手裡，屏幕已經暗了。陽光從陽台鋪進來，照在他的膝蓋上，暖洋洋的，但他心裡那點沉下去的東西並沒有被這陽光焐熱。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棉絮。
他剛才發那條消息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的，帶著點隨意的、甚至有點無賴的口吻，像是心血來潮。
也是故意的“我抽你一根煙怎麼了”的那種理所當然。
桑延回得不算慢，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帶著那種散漫的、不太當回事的笑，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出他挑眉的樣子。
段嘉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把煙點著的時候，其實沒想抽。他隻是想聞那個味道。桑延抽這個牌子很多年了，味道很衝，帶著一股焦苦的底調，不是那種討喜的香氣。
後來桑延不常在他身邊了。那個味道反而變成了某種記憶的錨點。
段嘉許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記住這個味道的，可能是某次桑延站在陽台抽煙，他路過的時候聞到了，也可能是更早，早到他們還在大學那會兒，桑延靠在宿舍樓下的欄杆上，嘴裡叼著一根，眼睛被煙熏得微微眯起來。
當年他要了桑延的煙，吸了一口。
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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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隔這麼久再吸也還是嗆。
那股煙氣衝進喉嚨，霸占著他的感受。他差點咳出來，但他忍住了。他把煙含在嘴裡，讓那點焦苦的味道慢慢滲進舌根，然後才緩緩吐出來。
煙霧散開，繞著他的臉。
他抽了兩口就把煙摁滅了。丟在茶幾上的一個空易拉罐裡，罐底積了一小灘水，煙頭丟進去的時候嗤了一聲。
然後他就發了那條消息。
桑延回得很快。快到段嘉許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放下來，屏幕就亮了。
“？抽了就抽了，我什麼時候和你計較過這個？”，段嘉許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他其實想說的不是這個。他其實想問的是別的。但那條消息已經發出去了，桑延也回了，話題就停在這兒了。
他把手機揣兜裡，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麻。走到陽台把枯掉的多肉扔進垃圾桶，又給剩下的幾盆澆了水。水流從壺嘴裡細細地淌出來，滲進土裡，有的葉子吸了水之後稍微精神了一點，有的還是蔫著。
他蹲在那兒看了半天，腦子裡什麼都沒想。或者說想了太多，多到互相擠在一起，反而變成了一片空白。
中午，廚房裡油煙機嗡嗡地響著，鍋鏟碰著鍋底，油星子濺出來。他做得很專注，專注到有那麼一會兒，夢真的忘記了一樣。
出門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太陽很烈，他眯著眼走在路上，提著的袋子在腿邊一晃一晃的。到了桑稚學校門口，桑稚已經在那兒等著了，看到他跑過來，接過袋子的時候順便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說好香啊。
“趁熱吃。”段嘉許說。
“你吃了沒？”
“吃了。”
桑稚看了他一眼，沒拆穿他。她太了解他了，他說“吃了”的時候眼神會往旁邊飄一下，那個飄的幅度很小，但桑稚看得出來。
不過她沒說什麼，隻是打開保溫盒，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段嘉許站在旁邊看著她吃。校園裡人來人往，有學生騎著自行車從他身邊經過，車鈴叮叮地響。桑稚邊吃邊跟他說下午還有一節選修課，晚上可能還要去社團一趟，段嘉許嗯嗯地應著，心思卻有點不在這兒。
他在想那根煙。
現在還在茶幾上的易拉罐裡。他出門的時候沒收拾。那個易拉罐就擱在那兒，罐口朝上，裡麵躺著一個皺巴巴的煙頭，濾嘴上還留著他牙齒咬過的痕跡。
桑延看到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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