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
他比誰都清楚桑延煙癮有多大。大學那會兒桑延一天一包，後來工作了更凶。段嘉許勸過，桑稚也說過，桑延每次都敷衍地應著，說知道了知道了，轉頭又點上了。
現在他說戒就戒了。
段嘉許試探性回複了個：“？”
桑延：“你昨天那個電話打得我心煩，先戒一段時間。”
段嘉許看著這句話，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他想說點什麼，打出來又刪了。
最後發過去一句平時桑延最聽不得的話：“寶貝兒，沒必要為了我這樣【愛心】”
“……”
桑延那邊半天沒動靜。
然後連發兩條：
“？”
“給你騷死了啊段嘉許”
緊接著一個表情包彈過來，是一隻狗翻白眼。
段嘉許認得這個表情包，是桑延從桑稚那兒偷的。
他看著那隻翻白眼的狗，先是嘴角往上彎，然後喉嚨裡發出一點聲音，很輕，像是從胸腔裡漏出來的。
他抿了一下嘴，想壓住，但沒太大作用。
那點聲音變成了笑，短促的、壓著嗓子的笑，肩膀跟著抖了兩下。他拿手背擋了一下嘴，但那雙眼睛彎起來了，彎得很明顯，桃花眼的弧度深了下去，眼尾微微上挑著。
他自己沒察覺。
他隻是看著屏幕上那隻翻白眼的狗，想著桑延戒煙這件事，想著他下午那通沒頭沒尾的電話，想著桑延說“有事隨時打給我”時的語氣。
這些事堆在一起，沒什麼邏輯，也談不上多好笑。
但他就是控製不住了。
桑稚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這個樣子。
她站在客廳門口，手裡拿著毛巾擦頭發，看著段嘉許坐在沙發上，手機舉在麵前，那雙眼睛彎著，笑得肩膀都在抖，卻幾乎沒有聲音。
“你笑什麼呢？”桑稚走過來，湊過去看他的手機。
段嘉許把手機扣了一下，但桑稚已經看到了。
那隻翻白眼的狗。
“這有什麼好笑的？”桑稚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這表情包我用了一年了。”
段嘉許沒解釋。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靠在沙發背上，抬手揉了一下臉。指腹碰到眼角的時候有點濕，他沒在意。
桑稚還在旁邊追問，他說沒什麼，就是覺得挺好笑的。
桑稚覺得段嘉許笑點真的很奇怪，然後拿毛巾抽了他一下，走開了。
段嘉許坐在沙發上，把手機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桑延沒再發新的消息。那隻翻白眼的狗停在對話框裡，靜止的，但看著還是好笑。
他看了一會兒，截了屏，把手機放下。
客廳裡很安靜。桑稚在臥室裡吹頭發，吹風機嗡嗡地響著。
段嘉許靠在沙發上，那雙桃花眼還是彎的。他自己看不到，但那種彎著的弧度還留在眼尾。
桑稚在裡麵喊：“段嘉許，你到底睡不睡，還不進來？”
“來了。”
他應了一聲，站起來，把客廳的燈關了。黑暗裡那些路燈的光落在地板上，安安靜靜的。他往臥室走，腳步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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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他夢到和桑延坐在操場旁邊的看台上。
太陽很大，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空氣裡有一股熱烘烘的膠皮味。
桑延穿著件黑色的T恤，領口洗得有點發白，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在那兒轉來轉去。他個子高，肩也寬，懶懶散散地坐在那兒，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的張揚。
段嘉許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瓶冰水，瓶壁上全是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桑延忽然轉過頭來，把那根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衝他晃了晃，說：“我準備戒了。”
段嘉許在夢裡想，你明明還叼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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