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怕，直直看著他，“段嘉許喜歡的人，是你。”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車裡安靜得可怕。
桑延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鋒利，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下車。”桑延說。
桑稚還沉浸在思緒中，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下車。”桑延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沉，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到學校了，回去休息。”
“哥……”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桑延終於轉過頭來看她，眼睛裡有種桑稚從來沒見過的情緒。
桑稚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心臟一縮。
“哥，”她的聲音低下來，帶著歉意，“對不起，我不該……”
“你沒什麼不該說的。”桑延緩了緩吐出口氣，打斷她，“回去吧。”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但什麼都沒有，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的語氣緩下來了，比剛才好了很多。桑稚看著他，欲言又止，一時間也不敢再觸黴頭，最後隻是點了點頭，推開了車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桑稚關上車門，退開兩步。桑延沒有立刻走，他坐在車裡看了她幾秒鐘，然後啟動了引擎，車子緩緩駛入車流。
桑稚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越來越遠，最後拐過路口不見了。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瓶水。包裝紙已經被她摳得不成樣子了，皺皺巴巴地貼在瓶身上，露出底下白色的塑料瓶體。
她忽然就哭了。
眼淚掉下來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哭段嘉許不喜歡她，還是哭桑延那個表情，或者哭自己後知後覺。
即使想明白了也還是痛，她喜歡段嘉許很久了。
從她還很小的時候就喜歡。那種喜歡一直藏在她心裡，像一顆種子，慢慢發芽、長大、長出藤蔓，纏得她整個人都是。
她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他了，他跟她在一起了，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歡他、被他喜歡。
結果從頭到尾，她還是沒走進他心裡。
越哭淚越多，她又突然想到一件事。
段嘉許和桑延認識了那麼多年。那麼多年裡，段嘉許一個字都沒說過。
他什麼都沒說過，就隻是待在桑延身邊，當他的好兄弟。吃飯、喝酒、打遊戲，聽他抱怨生活，陪他度過所有生活。
桑稚鼻子又有點酸了。
她覺得自己有點可笑。明明剛剛分手的是她，明明她才是那個被傷到的人，可現在她卻在心疼段嘉許。
心疼他明明喜歡得要命，卻誰也不能說。
心疼他終於遇到了她，桑延的妹妹，一個最合適的人選。可以用來遮掩，可以用來偽裝，可以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喜歡的是女生。
可她至少還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歡一個人，可以告白，可以在一起，可以分手，可以哭，可以難過，可以告訴全世界她喜歡誰。
而段嘉許，連一句“喜歡”都說不出口。
他的喜歡，全部藏在了那句“兄弟”裡。
藏了那麼多年。
夜裡，桑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窗外有車經過，車燈從窗簾縫隙裡掃進來，一晃而過。
她想起桑延車裡那瓶被她摳爛了包裝的水。有些東西，外麵那層紙撕掉了，才知道裡麵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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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有的人撕得太晚。
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他一定試過了。他努力讓自己喜歡上桑延的妹妹，努力讓自己變成一個“正常”的人。
可他還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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