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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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嘉許沒生氣。
他甚至沒動，隻是微微偏了下頭，像是被這句帶著刺的話逗笑了似的。那雙桃花眼在暖黃的頂燈下漾開一層極淺的漣漪，目光落在桑延握著瓷勺的指節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悠悠地移回他的臉上。
“好凶啊，桑延。”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股縱容的無奈，仿佛剛才那句“挖眼睛”不是威脅，而是某種隻有他們之間才懂的、變了調的撒嬌。
桑延捏著勺子的手一頓，不明白段嘉許又是怎麼了。
胃裡那股剛壓下去的燥意又翻騰起來。他太熟悉段嘉許這種反應了。以前在大學宿舍，他打遊戲輸了罵臟話，或者熬夜畫圖脾氣暴躁時，段嘉許也是這副模樣。
現在，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語氣，配上昨夜那些黏膩的記憶和頸側尚未消退的痕跡，就像一根細針紮進肉裡。拔不出來，碰一下就疼。
他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喝粥。
黑米粥熬得恰到好處，綿密軟糯，溫度也剛好入口。青菜碎和肉末的比例是他最喜歡的，連鹽味都分毫不差。
桑延一口一口地吃著，舌尖嘗到的是熟悉的、屬於“朋友”的妥帖照顧，腦子裡閃過的卻是清晨醒來時，這人扣著他十指、眼底翻湧著貪念的模樣。
兩種截然不同的段嘉許在他腦海裡撕扯、重疊。
一碗粥見底，桑延放下勺子，瓷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飽了？”段嘉許問。
“嗯。”
“那坐一會兒再走，還是……”段嘉許頓了頓，視線掃過他高領衛衣遮住的脖頸，聲音放得更輕，“留下來睡一覺？你臉色不太好，開車我不放心。”
桑延抬起眼，直視著他。
客廳的燈光很亮，照得段嘉許臉上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見。沒有陰影，沒有躲閃，連睫毛投下的弧度都顯得坦蕩無辜。
“段嘉許。”桑延開口，嗓音還有些啞，“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空氣安靜了一瞬。
段嘉許靠在流理台邊的姿勢沒變，連嘴角那點溫潤的弧度都沒散。
“怎麼會這麼想。”他輕聲說，語氣依舊平穩，“我隻是怕你不舒服。”
“怕我不舒服，”桑延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卻沒到達眼底，“那你先告訴我，昨晚在我睡著的時候，都在乾什麼？”
這一次，段嘉許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桑延，目光從他的眉眼一點點滑到嘴唇，再到被高領遮住的脖頸，像是指腹隔著布料一寸寸撫過皮膚，帶著令人窒息的專注和克製。
段嘉許看了他很久，最後才慢悠悠開口。
“你睡著的時候，”他說，“手一直抓著我。”
桑延眼皮跳了一下。
“抓哪兒？”
“腰上。腿也壓過來，臉埋在我肩窩裡。後半夜你發熱，我起來倒水，你抓著我手腕不放。杯子放回去了，你也沒喝。”
他說得平平淡淡。
桑延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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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嘉許，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特有意思？”
“哪樣？”
段嘉許從料理台邊直起身，走過來。步子不急不緩，拖鞋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
他在桑延麵前停下。
“你覺得我在乾什麼？”
桑延往後靠了靠，後腦勺抵上椅背。
“你問我，我特麼怎麼知道！”
見人發火，段嘉許伸手，指尖勾住他衛衣的高領，往下一扯。鎖骨上方幾道淺紅痕跡露出來。
“昨晚的事，你記得多少？”
桑延沒說話。
段嘉許喉嚨滾了一下。開口帶著幾分沙啞:
“是你先找過來的，是你先跑來找我的，桑延。”
“現在你又想我怎麼辦？搬走？換號碼？下次見麵裝不認識？”
桑延忽然笑了，氣笑的。
“段嘉許，你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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