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言說的貪念。
“我無數次盼著，可以就這樣安分地過一輩子。”段嘉許閉了閉眼，眼底泛起一層沉鬱，“就當一輩子的家人、朋友。把這份喜歡帶進墳墓，誰都不用傷害。可人心不受掌控。特別是對你，桑延。”
咖啡廳那次，桑延起身離開，他拿起桑延喝過的那杯冰美式。隻是杯子殘留一點桑延的溫度，就叫他失了態，偏偏那一幕，恰好被桑稚撞破。
那道偽裝出來的外殼，就此裂開一道再也補不上的縫隙。
桑稚看穿了。
於是分手來得那樣乾脆。
“桑稚提分手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愧疚，很深很深的愧疚。”段嘉許的肩膀微微垮下來，像是卸下一副扛了許多年的沉重枷鎖，又被隨之而來的痛苦壓得直不起腰，“可心底，又藏著一絲連我自己都唾棄的解脫。我終於不用再戴著麵具欺騙一個真心待我的小姑娘。”
說完這些，段嘉許抬眼看向桑延，眼底布滿紅血絲。長久的隱忍、掙紮、自我厭惡，全部清清楚楚攤開。
“桑延，我不是什麼好人。”他說得很慢，一字一頓，“我會自私，會心存僥幸，會欺騙，會抱著不該有的奢望。”
“喜歡你這件事，困住我太多年了。從大學那個晦暗的時期開始，一年又一年。我試過無數次放下，無數次自我規勸。我甚至選擇和桑稚在一起，想用這種方式把這份感情埋葬。可到頭來，我還是好愛你。”
屋子裡陷入漫長的沉默。
桑延的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我知道。”段嘉許聲音帶著澀意，“這件事上，錯最多的是我。是我消耗她的真心。無論最後我們是什麼樣子，我都欠她一句道歉。之後我會找機會，認認真真跟她說清楚。不會逃避。”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桑稚。可偏偏，因為自己的怯懦與私心，實實在在傷害了那個滿腔熱忱的小姑娘。
段嘉許眼睛動了動，嘴角上揚了幾分。
“你來找我，哪怕是醉酒意識不清，我還是好高興，我真的，真的，真的好高興……”
“如果你接受不了，覺得膈應，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們可以就此斷聯。我會從你的生活裡麵徹底消失。工作交接妥當之後，我可以申請調去別的城市。以後，我們再也不見。”
然後他就去死。
段嘉許默默想著。他不能離開桑延的，他會死的。
這是最壞的結局，他很早就已經在心底預想過無數次。
可哪怕預想過千萬遍，真正說出口，心臟還是像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鈍痛一陣陣蔓延全身。
這麼多年，桑延是他灰暗青春裡唯一的光。要親手把這束光推開，於他而言，等同於再一次跌回過往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所以還不如留一些體麵話，然後消失。
桑延看著他。永遠雲淡風輕的人，此刻卸下所有偽裝，把心底所有狼狽、自卑、愧疚、執念完完全全攤在自己麵前。
桑延胸腔起伏，心裡五味雜陳。憤怒、心疼、愧疚，各種各樣的情緒攪成一團。
他往前走一步，伸手，輕輕碰了碰段嘉許顴骨上那片淤青。指尖觸到皮膚的時候，段嘉許身子微微一顫，沒有躲閃。
段嘉許垂眸：“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喜歡你這件事本身，對你而言，或許就是負擔。”
“是負擔。”桑延沒有違心說假話，坦然承認，“一想到桑稚，我心裡就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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