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語音戛然而止，是桑延把他踢出群了。
段嘉許端著杯子，看著屏幕上“錢飛已被移出群聊”的係統提示，低低地笑出了聲。笑完，他點開桑延的對話框，慢悠悠地打字：“桑老板好大的官威。”
對麵打字說：“他話太多。”
段嘉許：“嗯，確實。”
——
晚上七點，段嘉許把車停在“加班”酒吧後巷的時候，雨又下了起來。這次他沒熄火，隻是坐在車裡，看著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兩道清晰的扇形。他想起昨晚桑延站在車外的樣子，黑傘，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他腳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推門下車的時候，沒帶傘。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肩膀，他卻走得不緊不慢，像是故意要把自己淋濕。
後門沒鎖，他推門進去，吧台後麵還是那個年輕的服務生，看見他，眼睛一亮：“桑哥在樓上，說您來了直接上去。”
段嘉許點了點頭，濕著頭發往樓上走。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二樓的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他抬手敲門，還沒敲下去，門就從裡麵開了。
桑延站在門內，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頭發還有點濕，像是剛洗過澡。他看見段嘉許渾身濕透的樣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伸手就把人拽了進去。
“你是沒長手還是沒長腦子？”桑延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氣。他轉身從櫃子裡翻出毛巾，直接蓋在段嘉許頭上，力道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傘呢？”
“忘了。”段嘉許的聲音悶在毛巾裡，聽起來有點模糊。
桑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揉，隻是動作輕了些。他把毛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段嘉許的眼睛。那雙桃花眼被水汽蒸得有點發紅，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像是故意在挑釁。
“故意的？”桑延盯著他。
“沒有。”段嘉許否認得很乾脆。
桑延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鬆開手，轉身走進旁邊的小廚房，拿出一個電熱水壺，開始燒水。
水壺裡的水開始冒泡，發出細微的咕嘟聲。桑延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杯子，撕開一包衝劑，倒進杯子裡。熱水衝下去，薑和紅棗的味道立刻彌漫開來。
他把杯子放在段嘉許麵前的桌上，然後抬手，指了指沙發：“衣服脫了，去那邊坐著。”
段嘉許沒動，隻是看著他。桑延被他看得有點煩，伸手就要去脫他的外套。段嘉許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還是涼的，帶著雨水的濕氣。桑延低頭看著那隻抓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聽見段嘉許說：“桑延，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水壺的咕嘟聲停了。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雨滴打在玻璃上的聲音，一滴一滴，像是某種倒計時。
桑延沒有抽回手。
“你覺得呢？”桑延開口，聲音很低，帶著點啞意。
段嘉許抬起眼，對上桑延的目光。那雙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無奈，又有點釋然。
“我覺得，”他輕聲說，“你可能是真的想當我爹。”
桑延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也笑了。那是段嘉許很少見到的笑，不是冷笑，不是嗤笑，而是真正從眼底漫出來的、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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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當……”桑延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鬆開段嘉許的手，轉身從沙發上拿起一件乾淨的外套，扔給段嘉許，“穿上。別感冒了又賴我。”
段嘉許接過外套，是桑延的，帶著那股熟悉的薄荷煙草味。他低頭聞了聞，然後抬頭，看見桑延正轉身去收拾桌上的杯子。
“桑延。”他又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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