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扭頭就走。
段嘉許跟在後麵，傘往他那邊斜了斜，替他擋著雨絲。桑延走了幾步，又嫌他走得慢，回頭一把拽住他手腕，拉著他往前走。
“磨磨蹭蹭的，燈市都要散了。”
段嘉許被他拽著，也不掙，就這麼由著他拉。雨天的青石板路有些滑，桑延走得快，腳下卻穩當，段嘉許被他帶著，幾乎不用看路。
燈市在城南的長街上，兩旁掛滿了花燈，有蓮花狀的、兔子狀的、還有一整麵牆的走馬燈，轉得人眼花繚亂。雨絲落在燈麵上，暈開一層朦朧的光，整條街像是浸在水裡，連吆喝聲都變得溫溫吞吞的。
桑延鬆了段嘉許的手腕，走得慢了些。段嘉許跟在他半步之後，目光落在他被雨打濕的肩頭上。
“你沒穿油衣。”
“我不怕淋。”
段嘉許把自己的傘往他那邊又斜了斜。桑延瞥他一眼：“你自己都淋著了。”
“我沒——”
桑延把他手裡的傘奪過來，撐在兩人中間，剛好罩住兩個人。
段嘉許側頭看他，目光在燈影裡顯得格外柔和。
“看什麼看。”桑延目不斜視。
“看路。”
桑延冷笑：“路在前麵，不在我臉上。”
段嘉許不說話了，隻是嘴角翹了翹。兩人並肩往前走，肩膀偶爾碰在一起，又分開。長街走到一半，有個賣糖畫的老翁在路邊支了個攤子，桑延腳步頓了頓。
段嘉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老翁正在畫一條龍，糖絲在石板上遊走，金燦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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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
“誰要這種小孩玩意兒。”桑延扭頭就走。
段嘉許沒跟上去，站在原地，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錢，遞給老翁。桑延走了幾步，發現人沒跟上來，回頭一看，段嘉許正站在糖畫攤子前，低頭等著什麼。
他又折回去。
“你買這個乾什麼？”
段嘉許接過老翁遞來的糖畫，是一朵杏花，薄薄的，透亮。他沒急著遞給桑延，而是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你不吃啊？”
“我不——”
“那我吃了。”段嘉許說著，把糖畫湊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小口，然後皺了皺眉，“有點甜。”
桑延瞪著他。
段嘉許這才把剩下的糖畫遞過去，語氣隨意得很：“喏，給你留了一半。”
桑延看著他手裡那朵被咬掉一小半的杏花糖畫，半天沒接。
“你咬過的給我？”
“嫌棄啊？”段嘉許作勢要收回來，“那我自己吃完——”
桑延一把奪過去，咬了一口。
段嘉許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慢悠悠地蕩開。
“甜麼？”
桑延嚼了兩下，含糊道：“還行。”
兩人繼續往前走。糖畫太脆，桑延吃了幾口就沒了，手裡隻剩一根竹簽子。他捏著那根簽子，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扭頭問段嘉許：“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話？”
“沒有啊。”段嘉許一臉無辜，“我不是還給你留了一半麼。”
“你咬過了。”
“所以呢？”段嘉許偏頭看他，燈籠的光映在他眼底，溫溫潤潤的，語氣理所當然，“我又不嫌你。”
桑延把竹簽子往路邊竹簍裡一扔，不接話了。
長街儘頭是一座石橋，橋兩邊掛滿了紅燈籠，映在水裡，像一串熟透的柿子。橋上有不少人，三三兩兩地站著賞燈。
桑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忽然說：“去年燈市，你在橋上站著乾什麼？”
段嘉許頓了頓：“你看見了？”
“我站在對岸。”桑延把手插進袖子裡，“你一個人站那兒，也不嫌冷。”
段嘉許沒說話。
去年上元節，桑延被他爹關在府裡，沒來成燈市。他自己走完了整條長街，最後在橋上站了半個時辰。那時候他在想什麼，現在也說不清了。
桑延也沒追問。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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