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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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蕪城的春天來得早，才過二月，侯府後院的杏花就開了一樹。
桑延蹲在牆頭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眯著眼往對麵太傅府的方向望。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窄袖錦袍，腰間係著根玉帶，襯得一雙腿又長又直。
“少爺，您又……”牆根下的小廝仰著頭，一臉苦相。
“閉嘴。”桑延頭也不回，把嘴裡的狗尾巴草一吐，縱身一躍。
他跳牆的姿勢極漂亮，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對麵太傅府後院的青石板上。落地時腳尖一點，連聲響都沒發出，可見是翻慣了的。
太傅府的後院比侯府清淨得多。幾竿修竹，一叢蘭花，角落裡一口青石井，井邊種著棵老桂樹。桑延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熟門熟路地繞過回廊，往段嘉許的院子走。
太傅府的下人見了他也不攔，隻笑著行個禮：“桑少爺來了。”
桑延隨意擺擺手，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走到段嘉許院門口時，他忽然停了停，側耳聽了聽。院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他皺了皺眉，直接推門進去。
段嘉許正坐在窗下的書案前寫字。
窗是半開的，春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握筆的手上。那雙手生得極好看，指節分明，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長衫，領口微敞著，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鎖骨。
聽見門響，段嘉許抬起頭，看見是他，眼裡便帶了笑：“又翻牆？”
“走門多慢。”桑延大剌剌地在他對麵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茶盞就要喝。
段嘉許伸手攔了一下：“涼了，我給你換一盞。”
“不用。”桑延已經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你寫的什麼？”
段嘉許把麵前的宣紙推過來。是一幅字，錄的是前朝詩人的一首小令，筆鋒溫潤，字字端方。
桑延看了兩眼，嗤笑：“成日寫這些軟綿綿的東西，你也不嫌膩。”
“那你寫個不膩的？”
桑延哼了一聲，從筆架上挑了支筆，蘸了墨，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四個大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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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天下第一。”
段嘉許看著那四個字，沉默了一瞬，然後彎了彎眼：“還挺……厲害。”
桑延揚了揚下巴，把筆往筆架上一擱，墨點子濺了幾滴在段嘉許的袖口上，他也不管，往椅背上一靠，兩條長腿交疊著翹起來。
“老頭子又念叨我了。”他說，“嫌我不務正業，成日遊手好閒，比不上你段小公子知書達理、溫文爾雅。”
“侯爺說得也沒錯。”
“你站哪邊的？”
段嘉許想了想，認真道：“站道理這邊。”
桑延瞪他。段嘉許被他瞪著，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些，抬手給他續了盞熱茶，輕聲說：“侯爺是關心你。”
“他關心我？他就是嫌我丟他的臉。”桑延接過茶盞，低頭抿了一口，忽然說，“對了，上元節快到了。”
段嘉許嗯了一聲。
“今年燈市，你陪我去。”
“好。”
桑延抬頭看他。段嘉許應得太快了。
桑延挑了挑眉。
“你答應得倒快。”
段嘉許擱下筆，撐著下巴看他，慢悠悠地說：“你每年都來找我，我哪年沒去？倒是你，今年怎麼還特意說一聲。”
桑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我說一聲怎麼了？”
“沒怎麼。”段嘉許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息，彎了彎唇，“哥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少叫哥哥。”桑延站起來就要走，“我回去了。”
“吃了飯再走。”
“不吃了。”
段嘉許也不攔他，隻是在他走到門口時，忽然說：“桑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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