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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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那日，天還沒亮透，南蕪城外的圍場便熱鬨起來。
晨霧像一層薄紗籠著連綿的山巒，鬆針上凝著的露水被馬蹄踏碎，濺起細密的涼意。
桑延騎在馬上，玄色勁裝裹著挺拔的身形，腰間玉帶束得利落。
那枝曾被他插在腰間的杏花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磨得發亮的舊銅哨子，用紅繩係著，鬆鬆垮垮地掛在襟前，隨著馬身的起伏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蕩。
段嘉許的馬就在他身側半步之後，青灰色的騎裝襯得他眉眼愈發溫潤，手裡握著韁繩的姿勢標準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世家公子。
兩人並肩而行，衣擺偶爾擦過，誰也沒刻意避開。
“冷不冷？”段嘉許側頭看他，聲音被晨風吹得有些散，卻依舊清晰。
桑延嗤了一聲：“這點風算什麼。”話雖這麼說，卻還是下意識把披風的領口往上攏了攏——那是段嘉許出門前硬塞給他的，說圍場清晨寒氣重。
段嘉許彎了彎眼，沒拆穿他，隻從袖袋裡摸出個暖手的銅爐遞過去：“拿著，剛灌的熱水。”
桑延接過來，指尖觸到溫熱的爐壁，又碰到段嘉許微涼的指節。他沒客氣，攥在手裡焐著，語氣懶散：“你倒準備得齊全。”
“給你準備的，自然要齊全。”
此時，桑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手漫不經心地捏住了胸前那枚銅哨子。
指腹摩挲過哨身上經年累月磨出的紋路，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似乎這枚破哨子比這滿山的春色還要順眼幾分。
段嘉許的目光落在桑延把玩哨子的手指上，原本溫潤的笑意在眼底凝滯了一瞬。
那眼神極快地暗了下去，像是一潭死水被投進了石子，泛起幽深且晦暗不明的漣漪。
他盯著那枚晃蕩的銅哨，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那是某種被替代的、隱秘的嫉妒。
這哨子不知又是哪來的舊物，竟能讓這人這般上心。
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垂下眼簾，掩去那一閃而過的陰鷙，再抬眼時，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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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場中央的空地上，禦駕已經到了。明黃色的龍旗在風裡獵獵作響，禁軍甲胄鮮明，將場地圍得水泄不通。
各家勳貴子弟按品級列隊，見桑延和段嘉許過來，紛紛行禮問好，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在兩人之間打轉。
桑延懶得應付，鬆開哨子，隻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段嘉許卻笑著逐一回禮，周全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有人小聲議論“侯府少爺和太傅家公子真是親厚”，他也隻當沒聽見，轉頭對桑延低聲道：“陛下看過來了。”
桑延抬眼望去，果然見禦座上的皇帝正朝這邊望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息，又移到段嘉許臉上，嘴角似乎帶了點笑意。
“你爹昨晚遞的帖子起了作用。”段嘉許輕聲說，“陛下對你有印象了。”
“有印象又如何？”桑延撇了撇嘴，“又不是什麼好名聲。”
試射很快開始。輪到桑延時，他翻身上馬，挽弓搭箭，動作行雲流水，箭矢破空而出，穩穩釘在靶心偏右一寸的位置。
禦座上傳來一聲“好”，不算熱烈，卻足夠體麵。桑延勒馬回來，段嘉許已經在原地等著了，眼底漾開一層薄薄的笑意：“我就知道哥哥最厲害。”
“少拍馬屁。”桑延翻身下馬，把弓扔給侍從，接過段嘉許遞來的水囊灌了一口，“你呢？不上去露一手？”
“我箭術平平，就不獻醜了。”段嘉許笑著說，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自謙，“有你在前麵撐著，我安心當個陪襯就好。”
他說得帶著幾分笑意，仿佛“陪襯”是什麼光榮的事。桑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試射過後是自由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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