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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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第二日，禦駕移到了圍場北側的鷹嘴崖一帶。
那裡地勢陡峭，林密草深，據說有熊瞎子出沒，尋常勳貴子弟不敢往深處走。皇帝興致高，命人放開圍欄，允準各人自行深入，隻叮囑日落前歸營。
桑延一馬當先衝進了密林。他騎術好，控馬靈活，在亂石與倒木之間穿梭如履平地，偶爾遇著低垂的枝椏便隨手撥開。
段嘉許跟在他身後約莫兩丈遠的位置，青灰色的騎裝被林間漏下的光斑照得明明滅滅。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深處。
林子越走越暗，樹冠層層疊疊遮住了天光，腳下腐葉積了厚厚一層，馬蹄陷進去又拔出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前麵有動靜。”桑延忽然勒馬，側耳聽了聽。
段嘉許也停了馬，順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密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體型不小，枯枝被踩斷的脆響隱約傳來。
“熊。”段嘉許皺了皺眉，“往左，繞過去。”
桑延沒動。他盯著那個方向，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弓。
段嘉許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骨子裡那股勁兒又上來了，湊前了一點。
“桑延。”段嘉許叫他的名字，“沒必要。”
“看看就走。”
桑延已經撥轉馬頭往左前方切了進去，動作快得根本沒給段嘉許攔的機會。段嘉許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一道緩坡往上走，坡度越來越陡，碎石在蹄下簌簌滾落。
坡頂是一片窄窄的平地，再往外就是斷崖，崖下是霧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深淺。
桑延勒馬停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風從崖底湧上來，裹著潮濕的寒意，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散亂。
他眯了眯眼，正要說什麼，腳下的地麵忽然一震。
那種震感極其細微，若不是桑延這種對馬背顛簸極其敏感的人，幾乎察覺不到。
他臉色一變，低頭去看馬蹄下的地麵，崖邊的泥土本就被雨水泡得鬆軟，表麵看著結實，底下卻早已被掏空了大半。
“段嘉許——”
他剛喊出半個名字，腳下的整塊泥土便塌了下去。馬匹嘶鳴著往下墜，桑延本能地鬆了腳蹬，身體在墜落的一瞬間做出了反應，手抓住了崖邊一截裸露的樹根。
樹根咯吱一聲，承住了他的重量，卻也在寸寸斷裂。
段嘉許在他喊出名字的那一瞬就已經衝了過來。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整個人撲到崖邊，一隻手死死扣住了桑延的手腕。
指尖觸到的瞬間，桑延看到段嘉許的眼睛。
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點漫不經心笑意的眼睛此刻暗沉得嚇人，瞳仁縮得極小，裡麵映著桑延懸在半空的身影。
“抓住我。”段嘉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桑延的手被他攥著，另一隻手還扒著那截樹根。
樹根的斷裂聲越來越密集，泥土簌簌往下落，砸在桑延的臉上、肩上。
“你鬆手。”桑延說，語氣著急，“你拉不動我，別一起掉下去。”
段嘉許沒有回答。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另一隻手摳進崖邊的泥土裡，指甲縫裡瞬間滲出血來。
他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崖沿，雙腿死死勾著一塊凸起的石頭。
“段嘉許。”桑延又叫了他一聲，聲音裡帶了點火氣，“你聽沒聽見——”
樹根斷了。
桑延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段嘉許的手在他手腕上收緊，指節發白，像是要把那截腕骨生生捏碎。
但下墜的力道太大了，他勾著石頭的那條腿被拖著往前滑了一截，膝蓋在碎石上刮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然後石頭也鬆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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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的過程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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