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不願意跟人說了，這種時候跟他提親事，這不是往傷口上撒鹽麼。
可桑榮已經把話說定了。
過了兩天，周家那邊托的媒人就上門了。黎萍陪著見了，聽媒人把那周家姑娘誇了一通，什麼“知書達理”，什麼“溫婉賢淑”，什麼“與桑公子正是良配”。
黎萍聽著，麵上笑著，心裡沒底。
媒人走後，桑榮當天晚上就把桑延叫去了書房。
桑延站在書桌前，耷拉著眼皮，一副聽訓的樣子。
桑榮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個兒子好像不認識了一樣。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顴骨突出來，眼窩往裡陷著，整個人和外界傳的沒什麼兩樣。
“你打算這樣到什麼時候。”桑榮生氣著開口。
桑延沒說話。
“段家的事，過去了。你欠他的，你還不清，但人已經沒了。你把自己搭進去，有什麼用。”
桑延的睫毛動了一下，還是沒說話。
桑榮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平了：“我給你說了一門親事。宜荷周家的姑娘，見過你，人家沒說什麼。下個月去見一麵。”
桑延抬起頭，什麼情緒都沒有。隻他低下頭，說了一個字。
“不。”
桑榮沒想到桑延會拒絕。這些日子桑延像個木頭人一樣，給什麼接什麼，從不吭聲。他以為這次也一樣。
“你說什麼？”
“我說不。”桑延的聲音很小，沒什麼起伏。
“不去。”
“你——”桑榮的火氣上來了，一拍桌子，“你當我是跟你商量？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段家不跟你來往了，滿城的人都在看你笑話，你還想怎麼著？你要為一個死了的人搭進去一輩子？”
“還是你真要和傳言一樣像個妻子一樣為他守寡不是？”
桑延沒說話。
桑榮看著他這副樣子，火氣更盛，又罵了幾句。
桑延始終沒回嘴，也沒動。等桑榮罵累了，他才開口。
“爹，我不去。”
說完他轉身出了書房。
第二天桑榮又提了一次。桑延還是那個字。第三天，第四天，桑榮換了法子，讓黎萍來勸。
黎萍坐在桑延屋裡，說了半天，左右也不過什麼“你爹也是為你好”，什麼“你總不能一輩子這樣”，什麼“周家姑娘性子好，你見了就知道了”。
桑延靠在榻上，沒應聲。黎萍說到最後自己先紅了眼眶，起身走了。
最後，桑榮把桑延叫去，話說得很重。說你要是不去，就別認我這個爹。桑延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那就不認吧。”桑榮氣得差點動手，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桑延回了自己院子，把門關上，再沒出來。
狐狸從側門底下的縫裡鑽了進來。它沒去桑延屋子，隻是蹲在院子裡的那棵槐樹底下，趴著。
桑延坐在屋裡，窗戶開著一條縫。他能看見那團白影子蹲在樹底下，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他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打開。狐狸抬起頭看他。桑延沒說話，隻是側了側身。狐狸站起來，慢慢走過來，從他腳邊進了屋。
桑延把門關上，回到榻邊坐下。狐狸跟過來，蹲在他腳邊，腦袋擱在他的靴麵上。
桑延低下頭，看著那團雪白的東西。他伸出手，按在狐狸的後頸上。
狐狸的毛涼絲絲的，底下的皮膚卻是溫的，心跳一下一下頂著他的掌心，很慢，很輕。
“我不去。”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誰解釋。“誰來說我都不去。”
狐狸的耳朵動了動。
第二天一早，桑延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黎萍正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一碗湯。她看見桑延腳邊跟著的那隻狐狸，愣了一下。
“這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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