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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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一會兒，等腿上的麻意退下去，才抬腳往營帳走。
營地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火堆一簇一簇點著了，有人圍坐著烤肉喝酒，有人在笑。笑聲傳過來，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裡。桑延低著頭走，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的臉。
快到帳前時，他忽然停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低頭看著腳邊的狐狸。
“你是不是他。”
狐狸抬著頭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裡像兩點凝固的光。
一人一狐就這麼對站著。
遠處的笑聲、火星劈啪炸開的聲響、風吹過旗杆的呼啦聲，全都在這一刻退遠了，退成一片模糊的底噪。
桑延看著那雙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覺得荒唐，荒唐到想笑。
他居然在問一隻狐狸，問它是不是段嘉許。
他是瘋了還是傻了。
段嘉許死了，屍體就停在那頂帳篷裡，他親眼看著白布蓋上，親眼看著馬車拉著薄棺出了營門。
一個人死了就是死了，不會變成狐狸，不會回來，不會蹲在他腳邊跟著他走。
他閉了閉眼，扯了扯嘴角，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我大概是瘋了。”他自言自語。
段嘉許下葬那天，桑延還沒去，就有人提前來告知桑家的人，話很客氣，意思卻清楚：“兩家以後不必走動了。”
黎萍聽完，半晌沒說話，隻擺了擺手讓侍從退下。
她轉頭看了一眼桑延的屋子方向，窗關著，簾子垂得嚴嚴實實，大白天也透不進多少光。她歎了口氣，把手裡的茶盞擱下，起身往那邊走。
走到門口，她敲了敲門，裡頭沒應。她推了推，門從裡麵閂上了。
她站在門外頭，手搭在門板上，停了一會兒，輕聲說：“阿延，段家那邊……”
裡頭安安靜靜的。
黎萍又說：“你要是想去看看，我讓你爹跟段家那邊說一聲。”
過了很久，裡頭傳出一句：“不用。”聲音啞得厲害。
黎萍在門外站了許久，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桑榮也坐在書房裡，無奈著歎氣。
他知道段家恨桑家。段嘉許是因為他兒子才靠近崖邊，是他兒子拖累的，最後他兒子回來了，段嘉許沒回來。
這換成誰，誰不恨？
桑榮不是沒勸過自己，這事怪不著桑延，圍場裡出事誰都不想，段嘉許自己要跟上去的，怨不得旁人。
但他心裡清楚，這些話站得住理，就站不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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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要說是你兒願意為我兒舍命嗎？
那算什麼？
兄弟？私情？
段家不會聽，他也沒臉去說。
剛開始桑延看著還正常，頭一個月他還出門，去馬場，去鋪子，去他那間酒肆坐坐。
錢飛喊他喝酒，他也去，但一杯接一杯地灌，不說話。
兩個人坐在酒肆角落裡，一個喝悶酒，一個陪著喝悶酒，跑堂的都不敢靠近。
第二個月，他連門都不怎麼出了。
桑府裡的下人私底下議論，說大少爺這是怎麼了，從前天天往外跑的人，現在整天悶在屋子裡。
也不讓人進去，送飯放門口，過半天再看，有的動了幾口，有的壓根沒動。
街麵上的流言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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