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撐不過那晚。”
他說得沒什麼起伏，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半夜的時候，有東西從石台內側的石縫裡鑽出來。”段嘉許說，“一隻狐狸，白的，瘦得隻剩骨頭架子，一隻耳朵缺了半截。”
“它走到我身邊，看了我很久。”段嘉許的目光落在虛空中某一點，“我當時隻剩最後一口氣，意識已經散了。它把鼻尖貼在我額頭上。”
他抬手，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眉心。
“就是這裡。貼上來的時候，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流進來，涼的，像水滲進沙子，一點一點滲進去。我那時候已經不能動了，隻能看著它。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就是那隻狐狸了。”段嘉許說，“我的身體躺在石台上，已經沒有呼吸了。我蹲在旁邊看著自己，看了很久。奇怪的是，我一點都不怕。像是本來就該這樣。”
“那隻狐狸呢？”
“死了。”段嘉許說得很乾脆，“它把最後那口氣渡給了我，自己就散了。”
桑延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的臉，”他又問了一遍，盯著段嘉許的眉眼，“為什麼跟從前不一樣。”
段嘉許垂下眼，睫毛在臉上投出一片陰影。
“那隻狐狸把命渡給我的時候，可能順帶把它的東西也給了我。”段嘉許說，“那些東西裡，有一樣是‘障’。”
“狐狸精怪避人耳目用的，能讓人看見你的時候，腦子裡自動補出一張調整過的臉。你以為你看見的是我原來的模樣，其實你看見的，是障想讓你看見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時間久了，障就會淡。淡到一定程度，底下真正的臉就會露出來。你現在看我覺得像又不像，是因為障還沒完全散。”
桑延盯著他看了很久。
桑延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讓他對著窗外的光。
段嘉許沒躲，任他看。晨光從窗紙的縫隙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把那張臉的輪廓描得清清楚楚。
眉眼確實還是那個眉眼，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可骨相的走勢和從前大不一樣。顴骨的位置高了半分，下頜的弧度窄了些，連嘴唇的形狀都有一絲極細微的差別。
乍一看像，看久了就知道是兩個人。
桑延收回手。
“那段家認不出你？”他說。
“認不出。”段嘉許說，“就算我站到他們麵前，他們也隻會覺得這個人長得極像段嘉許。僅此而已。”
桑延沉默了一會兒。
段嘉許看著他，忽得挑了挑眉。
“醜嗎？”段嘉許問，嘴角翹起來，“我覺得還行。”
桑延沒回答。他的眼神從段嘉許的眉心滑下來，沿著鼻梁，滑到鼻尖，最後停在唇邊。
段嘉許看著桑延，眼裡的笑意慢慢沉下去。
“這張臉，”桑延說，聲音很輕，“比從前那張順眼。”
段嘉許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桑延，你知不知道你說話有多損。”他伸手攬住桑延的腰，把人往懷裡帶，“從前那張臉陪了你多少年，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
“從前那張臉我沒要過。”桑延被他攬著，沒掙，隻是別過臉去，“從前那張臉是段嘉許的。現在這張臉——”
他頓住了。
段嘉許偏頭看他，等他說完。
“現在這張臉也是段嘉許的。”桑延說，聲音悶悶的，“反正都是你。”
段嘉許笑了。他把臉埋進桑延的肩窩裡，悶悶地笑，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桑延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笑什麼笑。”
“笑你嘴硬。”段嘉許抬起頭，眼睛裡還帶著笑出來的眼淚，“明明高興得很，偏要擺一副臭臉。”
桑延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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