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許你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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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看著他這副沒皮沒臉的樣子，一時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他抽回手，在段嘉許肩上推了一把：“起來，把衣服穿好，鬆鬆垮垮的什麼樣子？”
段嘉許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他，一臉坦然：“不會。”
桑延：“……”
他認命地走過去，重新把衣服理好。
段嘉許乖乖伸胳膊，任他擺弄，隻是桑延給他係帶子的時候，他低頭看著桑延垂下的睫毛，忽然說：“你手真涼。”
“你體溫才不正常。”桑延頭也不抬，“正常人哪有你這個溫度的。”
“那我現在算人嗎？”
桑延係帶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段嘉許正歪著頭，眼睛裡映著窗紙上透進來的光，神情說不上是認真還是玩笑。
“算。”桑延說，把帶子打了個結，又去拿外袍，“你自己說你是人，那就是人。”
段嘉許笑起來，任他給自己套上外袍，又抬起胳膊讓他係腰帶。桑延彎腰給他係的時候，段嘉許忽然伸手，在他發頂摸了一把。
桑延動作一僵：“你找打是吧。”
“試試手感。”段嘉許理直氣壯，“以前拿爪子摸過，感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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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直起身，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段嘉許回看他，一臉無辜。
兩個人對視片刻，桑延敗下陣來，轉身去收拾碗筷。
“你別亂走。”他端著托盤出門前又叮囑了一遍，“我很快回來。”
段嘉許坐在榻邊，衝他擺手。門一關上，他就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頭是個不大的院子，一棵老槐樹，樹下有石桌石凳，牆角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花。
院子那頭是道月洞門，門外有人走動的聲音，壓著嗓子在說話。
“……大少爺今天好些了嗎？”
“不知道。但是聽送飯的說，屋裡好像有人。”
“有人？誰啊？”
“不知道，沒看清。就聽見大少爺跟誰說話，聲音壓得低。”
聲音漸漸遠了。段嘉許把窗縫合上，靠在窗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玄色外袍。
料子是好的，針腳細密，是桑延的衣裳。他抬手聞了聞袖口，有皂角的味道，還有一點極淡的、桑延身上那股暖烘烘的氣息。
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地方跳得有點快。低頭按了按，心跳透過皮肉一下一下頂著他的掌心，又沉又穩。
“這就是人的心跳。”他自言自語。
桑延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隻食盒。推門進來，就看見段嘉許站在窗邊，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口，表情認真得像在琢磨什麼天大的事。
“又怎麼了。”桑延把食盒擱在桌上。
“心跳。”段嘉許說，“比以前快。”
桑延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把食盒打開，裡頭是一碟醬肉，一碟青菜，還有一碗熱湯。段嘉許聞到味道，眼睛亮了一下，走過來坐下，拿起筷子就去夾肉。
桑延沒攔他。段嘉許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動作忽然慢了下來。他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夾了一塊，再嚼。
“還是沒味道。”他說，語氣裡有點失望。
桑延在旁邊坐下來，也拿了雙筷子，夾了一塊肉自己嘗。醬香味很足，鹹淡正好。他咽下去，說：“慢慢來。狐狸的舌頭跟人不一樣，可能要養一陣子。”
段嘉許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沒味道也吃，一口接一口，把碟子裡的肉都吃完了，又去夾青菜。桑延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上來的酸。
“你以前吃飯不是這樣的。”桑延說。
段嘉許嘴裡塞著青菜，含糊道：“以前是狐狸，吃什麼都一個味兒。現在好歹能嚼出個軟硬。”
桑延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對著吃了一頓飯，段嘉許吃了大半，最後把湯也喝了，擱下碗的時候總算露出點滿足的樣子。桑延收了碗筷，段嘉許就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目光懶洋洋的，像隻吃飽了曬太陽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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