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倒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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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把他從地上撈起來，半扶半抱地弄回榻上。段嘉許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腦袋歪在他肩膀上，嘴裡還嘟囔著什麼“這腿怎麼回事”“以前四條腿跑得比誰都快”。
“四條腿那是狐狸。”桑延把他按在榻上坐好，“你現在就兩條腿，還沒學會用。”
段嘉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桑延的腿，對比了一下，伸手在桑延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你乾什麼？”桑延瞪他。
“試試手感。”段嘉許理直氣壯，“我以前拿爪子踩你的時候，感覺沒這麼硬。”
桑延懶得跟他計較，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別亂動，再摔了我不管。”
段嘉許衝他擺擺手，笑得一臉無辜。桑延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撐著榻沿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挪。
腿軟得厲害，膝蓋打顫，走兩步就要歇一下，但他硬是從榻邊挪到了桌子旁邊，扶著桌沿站定了。桌上有一麵銅鏡，他伸手拿過來，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
看了半天，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又扯了扯嘴角。鏡子裡的人跟著他做，眉眼還是那個眉眼，隻是瘦了些，臉色白了些，唇色淡得幾乎沒血色。
“還行。”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沒醜。”
桑延端著粥和幾碟小菜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段嘉許站在桌子旁邊，一手扶著桌沿，一手舉著銅鏡，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你不是說讓你別亂動？”桑延把托盤往桌上一擱，粥碗墩得響了一聲。
段嘉許把銅鏡放下，回頭看他的時候，神情忽然變得認真了些。“桑延，我長什麼樣？”
桑延愣了一下：“什麼長什麼樣？”
“就是，”段嘉許摸了摸自己的臉，“你看我，和以前一樣嗎？”
桑延看著他。瘦了，臉色白得過分，下巴尖了點，唇色淡得像水洗過一樣。但眉眼還是那個眉眼，那雙桃花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三分笑，懶洋洋的，像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一切都好像和記憶裡初見的模樣重合，卻又漫不經心地錯開了。從前每次見他，眼角眉梢都帶著擋不住的深情意。
可現在再看，所有的顏色都暈開，隻剩下一片發灰的模糊影子。
“一樣。”桑延說。
段嘉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你撒謊了。”
桑延把粥碗推到他麵前：“吃飯。”
段嘉許低頭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桑延。“我說了想吃肉。”
“先喝粥，把胃養好了再說肉。”
段嘉許沒再犟，坐下來端著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
“沒味道。”
“粥要什麼味道。”
段嘉許又喝了一口，放下勺子，抬眼看他：“桑延，我好像嘗不出味道。剛才咬你手指的時候就沒嘗出來，現在喝粥也嘗不出來。”
桑延站在桌邊，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拿起另一把勺子，從碗裡舀了一口粥，自己嘗了嘗。就是尋常的白粥，有米香，有一點點甜。他咽下去，想了想，說：“可能是剛變回來，過幾天就好了。”
段嘉許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繼續低頭喝粥。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
桑延在旁邊坐下來，看了人半晌才慢慢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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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院子裡有鳥在叫，下人們走動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一切像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早晨。
段嘉許先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擱，忽然開口：“你爹那邊，怎麼辦？”
桑延手裡勺子頓了一下。
“他早晚要知道。”段嘉許說，語氣平淡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一個死了的人忽然活過來，還住在你屋裡，滿城的人都會知道。”
桑延放下碗，看著他。
段嘉許靠在椅背上，姿態懶散，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沿。“要不我走？”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但眼底沒有笑意。“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待著，等風頭過了再……”
“你走哪兒去。”桑延皺了眉，打斷他。
段嘉許看著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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