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延說，語氣平平的，“孤身一人，沒地方去，我收留他。”
桑榮的目光在段嘉許臉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那張臉乍一看像段嘉許，再看就不像了，眉眼相似，骨相卻對不上，是個全然陌生的人。
“撿的。”桑榮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你當我是傻子？滿城的人都在傳你被狐狸精迷了心竅，你屋裡藏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你跟我說撿的？”
“就是撿的。”桑延說，眼皮都沒抬，“父親要是不信，可以把他趕出去。他前腳出門，後腳我就跟他一起走。”
桑榮氣得臉色發青。他盯著桑延看了半晌，又轉頭去看段嘉許。段嘉許安安靜靜地站著，低眉順眼，一副乖巧模樣。
桑榮忽然覺得那雙眼睛有點熟悉。他說不上來哪裡熟悉，隻是覺得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有種沉沉的、不該屬於一個人的東西。
“你叫什麼。”桑榮問。
段嘉許抬眼看他，微微笑了一下：“姓段，單名一個許字。”
桑榮愣住了。
桑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轉頭去看段嘉許，段嘉許麵色如常，甚至笑意還深了一點。
“段許。”桑榮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緊，“姓段？”
“是。”段嘉許說，“籍貫宜荷，家中已無親人，流落至此，承蒙桑公子收留。”
桑榮盯著他看了許久。那張臉和段嘉許像，又不像。名字也像，又不全像。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隻是覺得站在麵前的這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桑榮最後看了桑延一眼，沉聲道：“你跟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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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跟著他出了屋子。桑榮走到院子裡的槐樹下，站定了，背對著屋門，聲音壓得很低：“你老實跟我說，這人到底哪來的。”
“路上撿的。”桑延還是那句話。
桑榮轉過身，盯著他：“桑延，你是我兒子，你什麼心思我看不出來？你屋裡那個，眉眼跟段嘉許多像？你從哪找了個這麼像的人回來？你想乾什麼？”
桑延沒說話。
桑榮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平了：“你要是還放不下段嘉許，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隨便找個人回來充數。他是誰，什麼來曆，你清楚嗎？”
“清楚。”桑延說，“他叫段許，沒地方去，我收留他。就這麼簡單。”
桑榮看了他很久，最後擺了擺手，轉身走了。走到月洞門口又停住，回頭說了一句：“你屋裡的，給我看好了。別讓他到處亂走。外頭人看見了，又要傳。”
桑延應了一聲，看著桑榮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才轉身回了屋。
段嘉許還坐在榻邊，聽見他進來，抬頭看他，眼裡帶著笑。“你爹沒動手？”
“沒有。”桑延在他旁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為什麼說你姓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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