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老花鏡的玳瑁鏡框從中間折斷。兩截塑料鏡腿掉在地上。
斷茬紮破了李老的食指。血珠子滲出來，滴在那張端粒酶測序圖的複印件上。
老頭沒覺得疼。
他死死攥著那半截鏡框，手背上的老人斑擠在一起，青筋突突地跳。
“老師，您的手……”助理小跑過來，抓起桌上的抽紙去捂。
李老胳膊一甩，直接把助理推開。
“滾一邊去，別擋光！”八十歲的醫學泰鬥罵了句粗話。
他整個人撲在紅木辦公桌上。臉幾乎貼著平闆電腦的屏幕。
“這不是治病。”李老的嗓子像含了塊砂紙，啞得厲害。
他指著那條高高揚起的紅色曲線，手指頭打擺子。
“人體細胞分裂五十次就死，這是基因端粒鎖死的。這果子……”
他咽了口唾沫，“這果子裡的東西，把磨損的端粒硬生生接上了。這是在造命！”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隻剩空調的排風聲。
李老撐著桌沿站起來。兩條腿發軟，他一把抓住椅背才沒摔倒。
“定機票。去西北。現在就走。”
助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我查……最早飛烏市的是六點半。”
手指滑了兩下，助理臉色發白。
“去不了老師。氣象局剛發了紅色預警，塔克拉瑪幹沿線起特大沙塵暴。航班全停了。”
李老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用力砸在地磚上。
“哐當！”
白瓷片和冷茶濺了一地。
“沒飛機坐高鐵！高鐵不行坐火車！”
“高鐵隻到省會。進大漠邊緣隻有一趟綠皮車，而且……”助理聲音發虛，“隻剩站票了。”
李老扯過掛在衣帽架上的灰夾克。往胳膊上套，拉鏈拉了兩次沒對上。
“買。站票也買。”
他指著牆角的幾個金屬手提箱，“帶上便攜離心機和顯微鏡。拿不動的破銅爛鐵全扔了。”
“您八十了。熬三十個小時站票會出人命的……”
李老猛地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助理。
“老子研究了一輩子癌症，今天終於看到活路了。”
“我死也得死在去大漠的鐵軌上。備車！”
第二天上午。塔克拉瑪幹邊緣。
天地間一片昏黃。
狂風卷著拳頭大的土塊砸在沙丘上，發出炒豆子一樣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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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長風農場的中心，卻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巨大的建木沙棘撐開一把十五米高的翡翠傘。
萬米深淵抽上來的水汽，在樹冠下凝結成一層濃白的霧。
風沙撞在水霧邊緣，簌簌地往下掉。半點都吹不進來。
賀長風躺在黑色帆布包上。頭枕著胳膊。
他嘴裡嚼著一根剛從泥地裡拔出來的野草莖。甜絲絲的。
他呼出一口長氣。吸進肺裡的全是清冽的水汽。
視線前方，藍色的係統光幕亮得晃眼。
右上角的“聲望值”數字，像瘋了一樣往上滾。
十萬。三十萬。八十萬。
停頓了半秒，數字直接衝破了一百萬。
並且還在以每秒幾千點的速度狂飆。
光幕跳動的白光照在賀長風臉上。
他坐起身，吐掉嘴裡的草根。
“終於發酵了。”
昨天埋下種子時的脫水和疲憊，現在連個影都沒了。
不僅不累，他感覺骨頭縫裡透著一股蠻力。
他隨手撿起旁邊滾燙的工兵鏟。手指一捏。
鐵把手上硬生生凹下去一個指印。
建木散發的靈氣，正在潛移默化地改造他的肉體。
賀長風點開手機。滿格信號。
打開軟體，熱搜第一條明晃晃地掛在頂端。
#癌症奇跡大漠神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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