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騙子年年有，今年特別新掛斷電話後，我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
雨還在下。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姓沈、滬上經商、膝下無子、遺產。
……怎麼聽，怎麼像騙局。
可偏偏，我爸還真跟我念叨過這麼一號人。
當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爬起來，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問你個事。”
“大半夜的，啥事？”我爸睡得迷迷糊糊。
“咱家是不是有個遠房長輩，姓沈，早年在上海做生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我爸一下子清醒了：“你說沈家那位？”
“真有？”
“有啊。”我爸壓低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太爺爺那輩，沈家一個遠房兄弟，當年一個人闖上海，聽說發了大財。後來跟家裡斷了聯繫，幾十年沒個音信，家裡人都當他早沒了。”
爸說著說著，話匣子打開了：
“老輩人講，那位老爺子年輕時可了不得，是坐著輪船走的，說是去上海學生意。後來真就闖出了名堂，還往家裡寄過照片，西裝領帶，氣派得很。再後來，不知怎麼的，就斷了聯繫。有人說他發了財忘了本，也有人講，是生意做大了，不便再跟鄉下走動。”
“那……他現在還活著嗎？”我問。
“誰知道呢。”爸嘆了口氣，“幾十年沒音信了，估摸著，早就不在了吧。”
我握著手機，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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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爸又問：“你大半夜的，打聽這個幹啥？”
我想了想，沒敢說“人家給我留了遺產”，隻含糊道：“沒啥，聽同事聊天提起這姓氏，隨便問問。”
“哦。”爸應了一聲，又叮囑一句，“林深，天上不掉餡餅，你可別信那些亂七八糟的。”
“知道。”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心裡那桿秤，悄悄往“真”那邊，歪了一點點。
可也就，一點點。
第二天一早，我又給媽打了個電話，旁敲側擊問了句，沈家老爺子當年是做什麼的。
媽想了想：“聽你奶奶講，好像是做紡織的，後來還開了廠。”
做紡織，開廠，膝下無子。
……跟電話裡說的，一模一樣。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發了會呆，才想起來今天還沒吃早飯。
算了，先查律所要緊。
上海承和律師事務所。
我一個字一個字敲進搜索框。
好傢夥——官網做得像模像樣，黨建、律師團隊、經典案例，一應俱全。
我又去查執業信息：成立十幾年，正規老所，乾乾淨淨，沒一條處罰記錄。
律師團隊裡，還真有一個姓趙的合夥人。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可轉念一想：騙子連假網站都會做，這算什麼。
我留了個心眼。
先翻出司法局的官網，查趙律師的執業證號——能對上。
我又把昨晚那個來電號碼的歸屬地查了查——上海某寫字樓的座機，跟官網登記的地址，在同一個區。
我還不死心。
我又摸上企查查，翻這家所的底細：三個合夥人，趙律師排第二，從業十幾年，代理過幾樁還上過報紙的遺產官司。
越查，我心裡越犯嘀咕。
犯嘀咕的原因是——它太真了。
我又順手關注了這家所的公眾號，往回翻了大半年：案例分享、普法文章、講座預告，一條條規規矩矩。
騙子會這麼用心經營一個公眾號？
……還真說不準。
我把官網總機電話抄下來，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撥過去。
“您好，上海承和律師事務所，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前台的聲音客氣又專業。
我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找趙XX律師，昨晚他給我打過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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