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律所的檔案電梯在十八樓停下。
“叮”的一聲，門開了。
迎麵是一麵深色的門廳牆，掛著燙金的招牌：上海承和律師事務所。
我跟著前台往裡走。走廊不寬，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偶爾有人進出，都是西裝革履，步履匆匆，看人的眼神客氣又疏離。
我這輩子，頭一回進這種地方。
擱以前，我頂多在電視裡看過律所長什麼樣——那種主角一進去就有人端咖啡、說“您放心，這個案子包在我身上”的地方。
現實裡的律所，比電視裡安靜多了，也嚴肅多了。
前台把我領到走廊盡頭的會客室門口，敲了敲門：“趙律師，林先生到了。”
“請進。”
門從裡麵拉開。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隻老式手錶。
他打量了我一眼，然後笑了，伸出手：
“林先生？我是趙承和。來來來，請坐。”
“趙律師好。”我跟他握了握手。
趙律師這人，說話不緊不慢，眼睛卻亮得很。他把我讓到沙發上，又親手給我倒了杯茶，這才在我對麵坐下。
“林先生，我先自我介紹一下。”他從抽屜裡拿出兩個證件，推到桌上，“這是我的律師執業證，還有我們律所的執業許可證副本。您要是信不過，可以現場拍照、上網查驗，也可以撥打司法局電話核實。”
我愣了一下。
這服務……比我想象中周到多了。
“您不查查我？”我試探著問。
趙律師笑了：“該查的，我們早就查過了。您從吳州來，在國企當技術員，工作三年，無不良記錄——林先生，您的生活，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您查我？”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趙律師端起茶杯，“遺囑的受益人，我們總得確認清楚對方的底細，不能隨隨便便就把人家一輩子攢下的東西交出去。”
他這話，說得坦坦蕩蕩。
我反倒不知道接什麼了。
我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兩個證件，又想了想，還是掏出了手機：“那……我能拍個照嗎？”
“當然可以。”
我把執業證拍了個照，又順手在司法局官網查了一下。
——查無異常，貨真價實。
我這才把手機收起來，正了正身子。
“趙律師，那……咱們說正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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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律師放下茶杯，起身從身後的櫃子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檔案袋是牛皮紙的，封口處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律所的章。
他把檔案袋放在茶幾上，卻沒急著拆。
“林先生，在我拆開這個袋子之前，我想先跟您講一個人。”
“您說。”
“這個人，姓沈，名長庚。”
趙律師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像在講一個很長的故事：
“沈老先生，祖籍蘇中，曲水鎮人——您老家那邊。年輕的時候，家裡窮，他一個人背著一捲鋪蓋，坐了三天三夜的船，到上海來討生活。”
“一開始，他在紡織廠當學徒。白天學手藝，晚上睡在廠裡的庫房，冬天冷得睡不著，就裹著棉絮靠在鍋爐邊上焐手。”
“後來他出了師，攢了點錢，自己開了個很小的織布作坊。再後來，作坊變成了廠，廠變成了公司。改革開放那幾年，他眼光準，抓住了機會，廠子越辦越大。”
“沈老先生這一輩子，生意做得不小。可他有個旁人不知道的遺憾——”
趙律師頓了頓，看著我：
“他一輩子沒娶妻，膝下無子。”
“一個都沒？”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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