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撕，逢人就說，這是我兒的牆。
老屋還是那間老屋。
三間瓦房，紅磚院牆，牆根下種著兩畦青菜，角落裡蹲著隻大黃狗，看見我，尾巴搖得跟風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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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的磚，有幾塊已經風化了，牆皮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堂屋的門框，是木頭的老門，漆早就磨沒了，露出裡麵發白的木紋。
我擡眼看了看屋頂——去年媽打電話說漏過雨，爸自己爬上房頂，壓了兩片石棉瓦。
三年了，這老屋，還是老樣子。
可我知道，它到底還是老了。
我在心裡，把這事記下了。
爸正蹲在屋簷下，吧嗒吧嗒抽著旱煙。
看見我，他眼皮擡了擡，沒有媽那麼激動，隻淡淡說了句：“回來了？”
“回來了，爸。”
“嗯。”爸磕了磕煙灰，“洗手，吃飯。”
這父子倆的對話，永遠這麼言簡意賅。
可我知道，爸那口旱煙，比平時抽得勤了。
——這老頭，心裡其實比誰都盼我回來。
我應了一聲，沒急著進屋，先跟爸一塊兒去了後院。
爸給菜地澆水，我蹲在田埂上，看他彎腰侍弄那兩畦青菜，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
“爸，你種菜這手藝，比誰都強。”
爸手一頓，沒回頭：“少拍馬屁。”
話是這麼說，可他手裡的水瓢，明顯晃得更起勁了。
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一盆燉得金黃的雞湯，一盤紅燒肉，一盤炒青菜，還有一碗媽特意去鎮上買的鹵牛肉。
媽一個勁往我碗裡夾菜：
“多吃點，這個牛肉香，你爸早上特意去鎮上買的。”
“這雞湯是那隻老母雞燉的，可鮮了，你多喝兩碗。”
“在外頭哪有家裡吃得好？你看你，都瘦成啥樣了……”
我埋頭扒飯，頭一回覺得，媽嘮叨起來，這麼動聽。
媽夾著夾著，話頭就拐到了老地方：
“對了，上回你堂嬸來串門，還念叨你呢。說林深那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怎麼也不見領個姑娘回來……”
“媽，”我趕緊往她碗裡夾了塊雞肉，“先吃飯，先吃飯。”
“你就知道打岔！”媽瞪我一眼，又捨不得，還是把雞肉吃了。
爸坐在對麵，慢悠悠喝著湯，時不時擡眼瞅我一下。
瞅了好幾次，他終於放下碗，問了一句：
“你上回打電話說，有事要當麵說。啥事？”
媽也停了筷子，緊張地看著我：“是啊，兒啊，你一大早打電話，可把媽嚇壞了。是不是工作出啥問題了？”
“沒有。”我放下碗，“工作好著呢。”
“那是……處對象了？”媽眼睛一亮。
“……也不是。”
“那到底是啥事？”爸皺著眉，“你這孩子，說話能不能痛快點？”
我張了張嘴。
看著爸媽那兩張寫滿擔憂的臉，那句已經在嘴邊滾了一路的話，忽然有點說不出口了。
我放下碗筷，正了正身子：“爸，媽，我這次回來，是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好事還是壞事？”爸問。
“好事，天大的好事。”
“好事你倒是說啊！”媽急了，“你想急死媽啊？”
我撓了撓頭，想著怎麼開口才不至於嚇到他們。
想了一會兒，我決定，還是先從最不容易嚇人的那部分說起：
“爸，媽，你們還記得，我上回在電話裡問的那個姓沈的長輩嗎？”
爸一愣：“沈家那位？咋了？”
“他老人家……給我留了東西。”
“留了啥？”媽問。
我看著爸媽，輕輕吐出一口氣：
“爸，媽，我這次回來，是想帶你們，去認一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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