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我轉身進屋時，我聽見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長庚那兩套房子，我可得替老爺子，好好看看。
傍晚，我陪爸在院子裡喝了點酒。
酒是自家釀的米酒，爸倒了兩碗，遞給我一碗。
“林深，”爸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爸這輩子，沒出過幾趟遠門。上海那地方，爸在電視裡見過，樓高，人多。”
“你帶爸媽去，爸不攔。可有一條——”
他放下碗，正色道：“財不露白。到了那兒，該低調就低調，別讓誰看出咱家底細。”
我點頭：“爸，您放心。到了上海，我就是個陪長輩辦事的晚輩。”
爸“嗯”了一聲，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那碗酒，喝到月亮上了屋脊，才散。
這一晚，爺倆誰都沒多話。
可有些話，都在酒裡了。
爸又給我倒了一碗，忽然說了句：“等從上海回來，爸再給你炒倆菜。”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開：“好，就等爸這一句。””
白天路過村口，胖叔叫住我：“林深，聽說你要帶你爸媽出遠門？”
“嗯，陪長輩辦點事。”我答得滴水不漏。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胖叔一臉好奇。
我笑了笑：“叔，就是老輩人留下的點手續，得本人去一趟。”
胖叔“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走出老遠，我才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是安穩。
回屋路上，我又繞到河邊的石橋上站了一會兒。
水還是那條水，橋還是那座橋。
我想起趙律師轉述的老爺子遺言——他惦記了一輩子的，就是這條河、這座橋。
晚上，我給吳科長打了個電話，又續了兩天假——老家長輩的“後事”沒辦完，任誰也挑不出理。
吳科長照例念叨了兩句，末了還是批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門框上，把這一趟上海要辦的事，在心裡捋了一遍：
律所那邊的交接手續；那兩處房子，得親眼看看；爸媽的錢、我自己的錢，要怎麼存、存到哪兒；還有……那一個億，得找家大行，辦私人銀行。
“對了，兒啊，”媽忽然想起什麼，隔著門問，“萬一村裡有人問，咱一家去上海乾啥，咋說？”
“就說……陪長輩辦點事。”我說，“媽，其餘的，一個字都別提。”
“對對對。”媽連連點頭，“悶聲發大財，悶聲發大財。”
臨睡前，我摸出手機，把這一趟要辦的事，一樣一樣記在備忘錄裡：
律所交接；兩處房子，認門；爸媽的錢、自己的錢怎麼落袋；還有那位大行私人銀行經理，該去聽聽行家怎麼說。
寫完，我把手機屏幕鎖上，又想了想，補了一行：
今晚開始，嘴要嚴，人要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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