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炷香與兩個億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醒了。
一夜沒怎麼睡實，心裡卻出奇地清醒。
我跟爸說，想去爺爺墳前看看。
爺爺的墳，在老屋後頭那片坡地上，挨著自家幾分坡田，栽著幾棵柏樹。
我到的時候，媽已經先一步來了，正蹲在墳前，把新摘的幾枝野菊花，擺在小石台上。
小石台上，還擺著媽一早蒸的白麵饅頭，和一小碟炒花生。
爺爺生前，就愛吃這兩樣。
“你爺爺啊，”媽一邊整理供品，一邊絮叨，“活著的時候，天天念叨長庚。說那孩子心氣高，走得遠，也不知道在外頭過得好不好。”
“他哪裡知道，”我輕聲接話，“長庚老爺子在外頭，混得可風光了。”
媽“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我走過去，在墳前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然後點上一炷香，插進香爐裡。
青煙裊裊升起。
“爺爺，”我輕聲說，“您念叨了一輩子的長庚老爺子……他沒丟。”
“他一直在上海，好好兒的。”
“他走之前，把家業都留給了咱們家。”
“今天，孫子來給您說一聲，也讓您……放心。”
爸也上了香，蹲在墳前，看著那炷香燒了好一會兒。
他又從兜裡摸出一瓶酒，在墳前慢慢倒了一圈。
“長庚，哥知道你好這口。這杯，哥代爺爺敬你。”
他說完，把酒瓶輕輕擱下，好半天沒說話。
風從坡上吹過，柏樹沙沙地響。
那炷香，燒得很慢，很穩。
臨走前，爸又蹲下去，把墳頭上幾處被雨水沖鬆的土，一點一點，拍得結結實實。
他拍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把很多話，都拍進了土裡。
媽在一旁，又把新帶來的那碟炒花生，往石台上添了添：“你爺爺愛吃，多擱點。”
從墳地回來，日頭已經爬上樹梢。
媽去竈間忙活，爸坐在堂屋門口，慢悠悠抽著旱煙。
我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在爸旁邊蹲下。
“爸，我想跟您和媽，商量個事。”
“那筆錢，我想先給您和媽，一人存一筆。”
“一人一個億。”我說，“存成定期，光利息，就夠您二老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放屁！”爸難得爆了句粗口，“我們倆老骨頭，要一個億幹啥？睡覺都能硌醒！”
“爸，我為什麼不給三百萬五百萬，而要給您二老一人存足一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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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讓您和媽，從今往後，再也不用為錢發一點愁。種地是愛好，趕集是消遣，想歇就歇——這是兒子給你們的底氣。”
爸還想說什麼，被我堵了回去。
“再說了，”我補了一句，“爸，您要是不肯收，那這筆錢擱我手裡，我一個人也花不完，放著也是放著。”
爸瞪我：“那也不能亂給！”
媽聽見動靜，從竈間探出頭，聽明白之後，鍋鏟差點沒拿穩：
“一、一個億？兒啊，你可別嚇唬媽……”
“媽，我沒嚇唬您。”
“你們養我這麼大，供我念書。現在我有了點錢，第一件事，就是要讓您二老過上好日子。”
媽被我說得沒了脾氣，半晌才小聲嘟囔：
“……這哪是養兒子，這是養了個財神爺回家。”
爸在旁邊，又“嘿嘿”笑了兩聲。
其實我心裡清楚，爸媽真正高興的，不是那兩億。
是他們這輩子最掛心的兒子，終於有出息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起身去盛飯，隱約聽見媽在裡屋小聲跟爸說：
“他爸，你真打算收兒子那一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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