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了——新設備進廠，頭一件事就是逐項驗收。
王經理在旁邊看著，笑：“林先生，比我們驗收得還細。”
“幹慣了。”
“那倒是。”
書房裡那張書桌，我坐了坐。
椅子是硬的，正合我意。
房子先空著。爸媽要是來上海，有地方落腳。
趙律師把房產證遞給我，又取過一個文件袋，把老宅的維護合同、洋房租約副本、幾家的聯繫人，一併裝進去。
“都在這兒了。您不用管，真有事，他們找我，我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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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把文件袋塞進包裡。
打開掃了一眼，裡麵還夾著一份清單：洋房年租六百萬、三七分成、物業全包；老宅的維護一年兩次；幾個聯繫人的電話，都用紅筆標了。
數字都在紙上，清清楚楚。
我把清單放回去。
回吳州，接著上班。
錢，一分不動。
人，一個不說。
先安安靜靜，過一年。
從小區出來，已經中午。
趙律師在門口跟我道別。
“林先生，吳州那邊，我就不去了。往後有事，電話、微信都行。”
“好。這一趟，辛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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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內事。”
他轉身走了。
我在街角找了家麵館，要了碗陽春麵。
麵端上來，熱氣騰騰。
老闆手腳麻利，一碗麵，兩分鐘就上桌。
“小夥子，一個人？”他問。
“嗯。”
“上海這地方，一個人好，清凈。”他隨口說了一句，轉身去招呼下一位客人。
鄰桌兩個白領，一邊吃一邊聊項目，聊KPI，聊房貸。
我安安靜靜吃完，掃碼付了十八塊。
麵湯熱，喝下去，胃裡舒坦。
出了麵館，我站在銀杏樹下，掏出手機。
屏幕上彈著幾條消息，最上麵一條，是夏彤發來的。
“林先生，賬戶已生效。明天有一份對賬單，我發您郵箱。您回吳州的高鐵幾點？需要我幫您叫車嗎？我們私行有接送服務。”
我回：“不用，我自己去站。”
過了幾秒，她又發來一條：
“行。路上順利，到了吳州，跟我說一聲。”
後麵跟了一個笑臉。
我回了一個字：
“好。”
高鐵是下午三點的。
我提前到了站，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候車廳裡，人擠人。
一個媽媽哄著哭鬧的孩子，一個打工的師傅，靠在柱子上打盹。
我找了個角落，安靜坐著。
來時，我是拎著舊公文包、揣著八個億支票來的。
回去時，公文包裡，裝著兩本房產證、幾張存單、一張私行卡。
票，還是二等座。
旁邊坐著一個背雙肩包的年輕人，抱著電腦改方案，改一會兒，打個哈欠。
對麵的阿姨，掏出一兜煮雞蛋，分給身邊的孩子。
檢票口一開，我起身，混進人潮裡。
誰也沒多看我一眼。
這樣最好。
我靠著窗，看著列車緩緩啟動。
窗外，上海的樓群一點點退去，田野開始鋪開。
列車剛過蘇州，我給媽打了個電話。
“兒啊，辦完了？”媽的聲音在那頭。
“辦完了。”
“房子……都辦好了？”
“都辦好了。”我說，“您和爸，啥都不用操心。”
“哎，好，好。”媽一連應了幾聲，“那你啥時候到家？媽給你燉雞。”
“廠裡明天上班，今晚到。”
“行，路上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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