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夏彤回吳州一個月，日子照舊。
每天六點半起床，騎那輛舊電驢，八點整到廠。
車間的機器還是老樣子，老張還是愛念叨，吳科長還是愛畫餅。
我照樣修機器，到點下班。
賬上的錢，一分沒動。
月底，第一筆利息到賬，我把簡訊刪了。
簡訊刪了，錢在。
廠裡到年底，忙，我連著加了兩個星期班。
手機裡，倒多了個常聯繫的人。
起初，夏彤發來的都是公事：對賬單、產品信息、到期提醒。
我回得簡單：好、知道、不用。
後來，她的話裡，慢慢多了些別的。
“吳州今天降溫，記得添件衣服。”
“周六還上班嗎？”
“我們行周末有個客戶答謝會，您要是有空——”
我回：“不去。”
她發來一個悶笑的表情：“我就知道。”
我沒接話。
有天，她問我：“吳州好玩嗎？”
“沒什麼好玩的。”
“瘦西湖呢，你不是去過？”
“那是揚州。”
“哦。”她發來一個臉紅的表情，“記錯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改天，您帶我去看看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一個字：
“好。”
有天夜裡，快十二點，她打來電話。
“吵到您了？”
“沒有。”
“剛應酬完，喝了點酒，不想回家。”她聲音有點啞，“跟您說說話。”
她說了些行裡的事，說了些酒桌上的事。
末了，她說：“林先生，您是第一個，我跟完客戶，還想再打個電話的。”
我沒接話。
掛斷前，她說：“晚安。”
我說：“早點睡。”
有天加班到十點，我坐在車間門口的台階上，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她白天發來的一條：“今天上海的太陽很好。”
我看了半天，回了一個“嗯”。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吳州也晴。”
她秒回一個笑臉。
又過了半個月，她打來電話，說有份文件得本人簽，要麼寄來，要麼我跑一趟。
臨了，她補了一句：
“林先生，上海這兩天，桂花開了。”
洋房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也是這時候開。
那句話，在我心裡，擱了兩天。
第三天早上，我訂了去上海的高鐵票。
到上海，我先去了洋房。桂花開得正盛，一進院，滿鼻子香。
然後去了招行。
招行四十六樓，還是那間會客室。
夏彤進來的時候，還是那身深色套裙，頭髮盤著。
可今天不太一樣——襯衫最上麵那顆扣子，沒係。
她走過桌邊，一股淡淡的香飄過來。
不知怎麼的，我喉嚨有點發乾。
“文件在這兒。”她把材料推過來，“您看一下，沒問題就簽。”
我一份一份看，看得慢。
中途，她起身給我續水。
俯身的時候，那股香近了，領口也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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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把目光釘回紙上。
簽完文件，她站起來：“晚上有空嗎？我請您吃頓便飯，就當謝謝您跑這一趟。”
“好。”
小館子藏在一條老弄堂裡，菜卻地道。
她點了幾個菜，要了一瓶黃酒，給自己斟了一杯。
“您不喝？”
“不喝。”
“那我喝。”她也不客氣，抿了一口，“做我們這行，酒桌上陪慣了。難得有一頓，是自己想喝的。”
她問吳州，問廠裡。
我說得很簡單：修機器、加班、食堂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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