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這話，我一個字沒說。
領年終獎那天，出納大姐一張一張點著錢，問我：“小林，你攢錢幹啥？對象都沒一個。”
“攢著玩。”
“攢著買房啊？”她笑，“就你這點工資，攢到猴年馬月。”
“慢慢來。”
——她不知道，我在上海那棟老洋房，光一年的租金，夠她買好幾套房。
第二天，吳科長把我叫去談了一次話。
他捧著保溫杯，慢悠悠地開口：“小林啊，明年好好乾，我看好你。”
“謝謝科長。”
“車間副主任那個位置，我給你留著。”
“我儘力。”
“你得表個態。”
“聽科裡的。”
他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大概以為，我在乎那個“副主任”。
吳科長這人，最愛畫餅。
年初畫一次，年尾畫一次，畫了好幾年，我一個字沒信過。
中午打飯，劉姐端著盤子，湊了過來。
“小林，我聽說，你上個月又請假去上海了？”
“嗯。”
“上海有啥好玩的，一年去好幾趟？”
“辦事。”
“啥事啊，這麼上心？”
“家裡的事。”
她眼睛轉了兩圈，沒套出什麼，悻悻地端著盤子走了。
我捧著飯盒，坐在角落，一個人把飯吃完了。
食堂裡吵吵嚷嚷，誰也沒留意我。
我在廠裡，是出了名的“省”。
工裝穿到起球，電驢騎到掉漆，中午一個搪瓷缸，就著自帶的鹹菜下飯。
有人打趣：“小林，你一個月也不少掙，咋跟個苦行僧似的？”
我說：“習慣了。”
——他們不知道，我卡裡的利息，一分鐘，就夠他們吃一個月。
廠裡辦年會，抽獎。
一等獎是台電動車。
小張抽中了，全場鼓掌。
輪到我們這桌，都是些毛巾、香皂。
我把香皂揣進兜裡，覺得挺好——正好用得上。
——真要論起來，我賬上的錢，能把全廠的電動車都買了。
可這會兒，我兜裡揣著的，是一塊香皂。
年底最後一天，下了雪。
不大，薄薄一層，落在廠門口那條河上，白得發亮。
老張把他新買的二手車開進了廠，車頭還係了根紅綢子。
“林兒，上車！哥帶你兜兩圈！”
“不了，我這電驢挺好。”
“你這車，真不打算換？”他拍著車頂，得意得很。
“不換。”
“為啥？”
“費油。”
老張被我噎得一愣，隨即樂了：“你小子，就是想得開。”
“混口飯吃。”
廠門口的小賣部，老闆娘跟我熟。
我常去買泡麵，她總多給我一根火腿腸。
“小林，你也不小了，找對象沒？”
“沒有。”
“那你可得攢錢啊。”她嘆口氣，“現在姑娘，都現實。像你這樣老實巴交的，難。”
我應著，拎著泡麵回了出租屋。
——她不知道，我抽屜裡，放著兩本上海的房產證。
老陳跟我借過錢。
兒子結婚，差三萬，張口就跟我說了。
我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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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他提著兩瓶酒來還，紅著臉：“小林，你是好人。”
——他不知道，我卡裡那點零頭，夠他兒子辦十場這樣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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