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太損了。”老張直咬牙。
“讓他說。”
“你就不氣？”
“氣啥。”我說，“我又沒做虧心事。”
老張看著我，半天，嘆了口氣。
下午，三號線又出了個小毛病。
我蹲下去，拆開，換了個軸承。
錢進站在旁邊，陰陽怪氣：“林師傅，手藝是不錯，就是心思不在廠裡嘍。”
我沒擡頭：“心思在不在，機器知道。”
他噎了一下。
——機器一開，穩得像頭睡著的牛。
下班，老張請我喝了碗羊湯。
“林兒，”他喝得滿頭汗，“哥信你。”
“謝了。”
“錢進那種人，”他放下碗，“你越搭理，他越來勁。”
“我知道。”
“你要真打算調崗，”他忽然說，“跟哥說一聲。車間那幾個嘴上沒把門的，我給你壓著。”
我沒接話，端起湯碗，跟他碰了一下。
又過了兩天，主任把我叫了去。
“小林，”他遞給我一根煙，我不接，“那些閑話，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
“錢進那人，嘴碎。”他頓了頓，“你跟他一般見識，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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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你在車間這三年，我都看在眼裡。”主任喝了口茶，“那台老機器，全廠就你擺得平。”
“分內的事。”
“你要是真不想待了，”主任看著我，“我，不攔你。”
我沒接話。
出了辦公室，我在走廊上站了會兒。
這事，我沒跟爸媽提。
倒是媽，自己打來了電話。
“兒啊，”她聲音有點沉，“村裡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不往心裡去。”
“你爸說，”她頓了頓，“那些人，不曉得咱家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媽，我知道。”
“你穩住。”
“嗯。”
掛了電話，我在出租屋裡，坐了很久。
——村裡那些人，是什麼時候開始“曉得”的？
我想了想，大概是上回，林強那事之後。
他倒了，村裡就開始琢磨：他家那個在吳州的小子，到底什麼底細。
錢進折騰了這麼一圈，花的錢，夠他半個月工資。
換來的，是三天曠工，一頓批評。
——他要是真有本事把我挖出來，我反倒服他。
沒過幾天，三嬸又打來電話。
這回，她不是問我掙多少了。
“小深啊，”她壓著嗓子，“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你大娘跟人念叨，說你這幾年在外頭，怕是不太本分。”
“哦。”
“還有人說，你在吳州，跟人合夥做生意。”
——消息，從老家，傳回來了。
跟錢進那邊的風，摸到一塊兒去了。
“三嬸，”我說，“我一個技術員，上哪兒做生意。”
“我也是這麼說的。”她頓了頓，“可你大娘信了。”
“那您替我跟大娘說一聲，我沒有。”
“說了。”她嘆氣，“她不聽。”
——在老家，話一旦傳開，你解釋十句，頂不上人家一句。
“嗯。”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
——錢進打聽我，三嬸打聽我。
如今，連老家都傳上了。
我一個拿七千二的技術員，怎麼忽然這麼值錢？
那天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睡不著，就想事。
——錢進一張嘴，就能攪得滿城風雨。
今天說我接私活，明天還不知道說什麼。
我不怕他查。
他什麼都查不到。
我怕的是，他這張嘴，沒完沒了。
今天廠裡傳，明天老家傳。
傳著傳著，就有人要來看個究竟。
——得離這些人，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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