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打聽錢進去了三天。
回來那天，我在車間碰見他。
他臉色不好，眼底兩團青。
“錢師傅，”我主動開口，“上海好玩不？”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先說話。
“啊……還行。”他含糊了一句，端著杯子走了。
——看那樣子，是啥也沒撈著。
後來，還是漏出來一些細節。
他到了上海，先在南站附近轉了半宿，找了家最便宜的小旅館住下。
第二天，他跑到我順口提過一嘴的地方——陸家嘴。
他站在那幾棟高樓底下，仰著脖子看牌子，想撞見個熟人。
站了一下午，腳都站腫了，一個人影也沒等到。
回來的高鐵票，是他自己掏的錢。
——三天，花了八百多。
就為瞭望一眼那幾棟，他連大門都進不去的樓。
有人在飯桌上，學他。
“錢師傅，你在上海，都見著啥了？”
“見著啥？”他把筷子一拍，“人家那地方，氣派！”
“氣派有啥用，你倒是說說，小林在那幹啥。”
他噎住了。
半天，憋出一句：“反正不幹凈。”
滿桌人，誰也沒接。
——一句“不幹凈”，連半張證據都沒有。
還有人說，他到了上海，逢人就打聽“林深”這個名字。
人家看他那身打扮，擺擺手，就把他打發了。
——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下午，車間裡就有了風言風語。
“聽說錢進去上海了？”
“說是去查小林。”
“查著啥了？”
“啥也沒有。”
有人憋不住笑：“那他不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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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沒接話，低頭幹我的活。
這三天，我照常上班，照常修機器。
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錢進能查到什麼？
他連我住哪兒，都不知道。
到了上海，兩眼一抹黑，連我那張臉都認不全。
我那些事——洋房、銀行、私行——都隔著一層玻璃，他夠不著。
他不知道的是，我那趟上海，早就不跑陸家嘴了。
洋房那邊，走的是後門；銀行那邊，走的是貴賓通道。
就連上海發來的簡報，落款也隻是一串數字。
——他把眼睛瞪得再大，也照不見。
我把自己這些年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遺產，是公證過的，隻跟我一個人交代。
上海的房，是趙律師和物業在管，跟吳州半點不沾。
銀行的錢，全是異地開的戶。
——錢進就算把吳州翻個底朝天，也撬不動上海一塊磚。
想明白這個，我心裡就穩了。
可穩歸穩，日子還得照防。
那幾天，我把該收的，都收了。
上海寄來的單據，我改了地址，轉寄到市裡一個快遞櫃。
手機銀行的簡訊提醒，我也關了。
——不是怕。
是錢這東西，越少人碰，越安生。
過了兩天，主任把錢進叫去了辦公室。
出來的時候，錢進臉色鐵青。
他請假那三天，手續沒辦全。
算曠工。
扣了三天工資，還挨了一頓批。
“活該。”老張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我沒吭聲。
——他願意折騰，隨他。
車間裡，也有明白人。
老陳私下湊過來：“小林，別理錢進。”
“嗯。”
“他上半年想評先進，沒評上，正憋著火呢。”老陳壓低聲音，“你當心點就行。”
——原來，他盯上我，不是一天兩天了。
錢進還不死心。
有天中午，他端著飯盒，坐到老張旁邊。
“老張，你跟小林熟，”他夾了口菜，“他到底啥來頭？”
“啥來頭？”老張頭也不擡，“廠裡的技術員，還能啥來頭。”
“他一個月去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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