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南京：最貴的那一晚到南京是上午十點。
車上了中山東路。
路兩邊的梧桐，枝子搭在一起，把太陽全擋在外頭。
“這條路，民國就有了。”司機說，“前麵就是中山陵那邊。”
第一站，明孝陵。
不是周末，人不算多。
停車場的保安指揮著往邊上停，還多看了兩眼車牌。
“外地車？”
“吳州來的。”
“三百多公裡，開過來不近。”
——三百多公裡，我坐高鐵一個小時五十分鐘。
路邊有賣地圖的攤子，一張八塊。
司機買了一張，攤開指著給我看：“您看，鐘山這一片，陵、寺、城牆都在這兒。”
圖上印得糊，陵園畫成一小塊綠色。
“都去，走不完。”
“挑著去。”
“陵、城牆、湖，這三樣走完，南京就算沒白來。”
“那就這三樣。”
神道兩邊立著石象、石馬、石麒麟，一尊一尊，站了六百多年。
石象的鼻子被人摸得溜光。
我沒摸。
——六百年的石頭，不用我湊這個熱鬧。
再往前是獅子和駱駝，身上的紋路被雨蝕得模糊。
一個旅行團舉著小旗子過來，導遊拿著喇叭喊：“拍照抓緊，前麵還有兩站！”
旗子一過，神道又空了。
往裡走，梅花山的花期早過了，隻剩一片深綠。
陵宮的門票司機替我買了，一張七十。
“陵前那道坡，叫方城。”他指了指，“上頭能看見整個中山陵。”
台階是石頭的，一級一級。
上去看了一眼。
風從山那邊過來，帶著濕氣。
——廠房裡從來沒這種風。
第二站，明城牆。
城牆根底下買票，一張四十。
台階又高又陡，一級一級往上爬。
爬到城牆上，腳底下是青磚，縫裡長著野草。
磚上有字。
我蹲下來看，是一行陰刻的字，模模糊糊：“洪武……窯匠……”
“那是造磚的記號。”旁邊一個看城的老人在曬太陽，“哪塊磚出了岔子，就照這字找人算賬。”
“管得這麼細。”
“管得細，這牆才站得住。”老人擡了擡下巴，“幾百年了。”
“您天天在這兒？”
“退了休沒事幹。”他說，“來這兒坐著，看得遠。”
我沿著城牆走了一段。
一邊是城裡，樓挨著樓；一邊是玄武湖，水麵亮得晃眼。
牆麵上有一道淺淺的溝，是雨水淌出來的。
一個小孩在家長的攙扶下，趴在垛口上往下看。
“爸爸，底下的車好小。”
“可不小，是你站得高。”
——站得高，看什麼都小。
磚縫裡還卡著幾片碎瓦，不知是哪年留下的。
——這牆，比我修過的任何一台機器都結實。
下了城牆，司機把車開到湖邊。
“玄武湖，繞一圈十公裡。”他說，“走不動就坐船。”
“坐船。”
電動船四十分鐘，一百二。
湖麵上風大，船頭濺起細碎的水花。
遠處的紫金山，一層一層淡下去。
岸邊有人拉二胡，拉的是《茉莉花》。
——跟彈詞的調子，不是一路。
船靠岸，司機看了看錶。
“還剩點時間，去老門東？”
“去。”
老門東是一條老街，青石闆鋪的路。
兩邊是鋪子，賣鴨油燒餅、梅花糕、鹽水鴨。
一家鋪子門口排著隊，隊伍拐了個彎。
“那是家餛飩。”司機說，“下午三點就賣完。”
我沒排。
——這種隊，得有空閑的人排。
街角有個剃頭的老師傅，擺著一把舊椅子，旁邊蹲著隻黃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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