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上人不多，五個亭頂，黃瓦。
對岸的白塔，導遊舉著旗子講，說是當年鹽商一夜堆出來哄皇上的。
釣魚台四麵是牆，牆上開兩個圓門。
一個門框裡，端端正正套著五亭橋。
另一個門框裡，端端正正套著白塔。
退半步，兩樣就都缺了一角。
——這兩扇門，是量好了才砌的。
遊船在橋洞底下排隊。
——船，昨天在西湖坐夠了。
沿湖走到二十四橋。
橋長二十四米，台階二十四級，白欄杆。
橋上望出去，湖麵收成一條線，盡頭是城樓的頂。
中午出園，回房歇了個把鐘頭。
晚上六點半，去那家館子。
館子臨著湖，二樓包廂，一扇木格門。
門裡一張圓桌，一把椅子。
——電話裡留的那一間。
經理進來遞單子。
"林先生運氣好，這間平日要提前半個月訂。這樓是鹽商老宅改的，房梁都是原來的。"
"林先生，一位。套餐分兩檔，六百八，八百八。"
"八百八。"
"行。十六道，量按一位做，道數一道不少。"他把單子收好，"加菜嗎？"
"招牌報兩個。"
"軟兜長魚，二百六十八。拆燴鰱魚頭，整隻三百八，給您拆半隻，二百八十八。"
"都上。"
先上四小碟：糖蒜、醬薑、蜜汁藕、醬瓜。
七點整，頭道上桌。
不是硬菜，是一隻位盅，清湯裡臥著一團細絲。
文思豆腐。
"這幾千根絲，是師傅在明檔切的。"服務員說，"想看，可以請他進來切。"
"請。"
白帽師傅端著小案闆進來，案上一塊嫩豆腐，一柄薄刀。
豆腐先修成方塊。
下刀，案闆上沒有聲音。
先片後切，幾十秒，一塊豆腐化成一團白霧。
往清水裡一沉，絲一根根散開，像一朵花在水裡開了。
師傅收刀出去，前後沒說一句話。
——這一手，廠裡八級鉗工見了也得點頭。
湯喝下去，先是清，後是鮮。
"這盅湯，淩晨三點開始吊。"服務員說，"老母雞、火腿、乾貝，吊足六個鐘頭，撇了七八遍油，上桌前一點油星不見。"
"外頭來客，十個有九個，沖著獅子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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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碗呢？"
"獅子頭是臉麵，這碗是裡子。"
——臉麵在後頭，裡子先上了。
後麵的菜，一道一道報著上。
"清燉蟹粉獅子頭。"
砂鍋端上來，湯色淡金。
九月的蟹正肥，蟹粉是當天拆的。
肥七瘦三，細切粗斬，馬蹄碎在裡頭。
匙羹舀下去，獅子頭不散，進嘴就化。
"大煮乾絲。"
湯寬絲細，湯是雞湯煨的，不靠醬油。
薑絲挑掉，一筷子到底，不見一根斷的。
——早上燙的，晚上煮的，一樣的乾絲，兩副麵孔。
茶續到第三道，龍井換成菊花，去膩。
包廂的窗正對湖心，天黑下來，湖麵上一條金線。
軟兜長魚，烏光油亮，筷子夾起中間，兩頭一垂。
"活肉。"服務員說，"就脊背上那一條，全看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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