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全廠隻有我會修，我卻遞了辭呈到吳州是下午一點。
出站口，太陽很大。
計程車排著隊，我上了頭一輛。
“去哪？”
“城南，老小區。”
車從城東穿到城南，一路都是熟悉的店招。
——三天前這個時候，我還在瘦西湖的橋上。
回屋，先把包放下。
醬菜盒擱在桌上，氣泡紙拆開，四瓶醬菜，瓶身上掛著一層水汽。
我擺了兩瓶進冰箱。
另外兩瓶，重新包好，裝進一隻紙袋。
——兩瓶自己吃，兩瓶明天帶給孫大姐。
下午補了個覺，醒來五點。
窗外是隔壁樓的陽台，晾著幾件舊T恤。
我翻出班車卡，放在桌上。
明天，上班。
第二天七點二十，鬧鐘響。
到廠門口，班車剛要走。
我上去，還是最後一排。
前麵兩個年輕工人回頭看了一眼。
“林師傅，回來了？”
“回來了。”
兩個人互相看一眼，小聲說了半句，沒再說。
我到綜合處的時候，孫大姐已經在了。
毛線擱在桌上，她正對著考勤本。
“喲，真回來了。”
“嗯。”
“玩得好不好？”
“好。”
我把紙袋擱在她桌上。
“三和四美的，兩瓶。”
“你這孩子。”她笑著拆開，一瓶一瓶看，“我上回讓你帶兩包，你怎麼買瓶裝的。”
“瓶裝的封得好。”
"多少錢，我給你。"
"不值幾個錢。"
"那不行。"
"那您給我六十。"
她數了六十塊錢塞過來。
我沒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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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來推去，比醬菜貴。
"你這一趟，花了多少？"她隨口問。
"沒細算。"
"年輕人就是能花。"她低頭織毛衣，"我兒子上個月去趟三亞，回來跟我要兩千。"
"他去幾天？"
"五天。"她說，"我說他，出去玩還跟家裡要錢。他說三亞貴。"
她說著，把毛線團往桌裡挪了挪。
"你要是有空，也出去走走。一個人別老悶著。"
"剛回來。"
"那也算。"
老李八點進門，看見我，把報紙一放。
“小林回來了。”
“李師傅。”
“瘦了。”
“沒瘦。”
“外邊吃得好不好？”
“好。”
“好啊。”他嘆口氣，“我二十年沒出過省。”
一句話說完，他把報紙重新拿起來。
我把行李箱裡的換洗衣服疊好，塞進櫃子。
茶杯燙過，茶葉抓了一撮。
八點四十，車間那個要退休的老周來了一趟，說檢查組上次的台賬，想再借去複印。
九點，人事的小劉送來季度報表，簽收。
九點半，主任來了。
他手裡卷著一份單子，先跟孫大姐交代材料的事。
交代完，往我這邊走。
“小林。”
“主任。”
“年假歇得怎麼樣？”
“挺好。”
“南京、杭州、揚州，都去了？”
“去了。”
“我二十年沒出過遠門。”他把單子卷了卷，“回來上班，心收得住吧？”
“收得住。”
他站著沒走，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小林，跟你說個事。”
“這我也聽說了一句。”
“昨天下午，三號線又趴了。”
“老張跟我說了。”
“變頻器。”主任說，“廠家的人今天上午到廠。這一單停三天，違約金按天算，下遊催了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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