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梯上去，是前甲闆。
甲闆是木頭的，刷過漆，踩上去發悶。
船有三層。
一層是大廳，二層是包廂，三層露天。
一層最亮，人都在那兒。
我順著舷邊往裡走。
門口站著兩個服務員，白襯衫，端著托盤。
托盤裡是香檳，一杯一杯碼得整齊。
“先生，喝點什麼。”
“白水。”
他看了我一眼，轉身從裡間端了杯溫水出來。
大廳擺了十幾張圓桌，白桌布，中間插一支花。
靠牆一排易拉寶，紅底白字，印著銀行的名字。
檯子上拉著一條橫幅，寫著私人銀行客戶答謝會。
人不少，四五十歲的居多，穿得體麵，說話都壓著嗓子。
靠裡的兩張桌坐著一圈老太太，披著絲巾，湊在一塊兒說話。
我在靠窗那張空桌坐下。
窗外是碼頭，燈一盞一盞亮著。
船還沒動。
台上上去一個人，四十來歲，說是分行的行長。
講了五分鐘，感謝、回顧，最後一句是展望。
底下有人看錶。
他講完，掌聲響了一陣，比剛才熱鬧。
女主持人接過話頭，說八點一刻上甲闆看江景，八點四十五折返，九點四十靠岸。
船輕輕一抖，開了。
碼頭的燈往後退，欄杆外頭，水開始動。
服務員端著盤子繞桌走，盤裡是一口一塊的小點心。
點心是四樣，一樣兩枚，碼在白碟裡。
有蝦仁的，有蘿蔔絲的，還有兩樣我叫不上名字，是鹹的。
牆上掛著一塊屏，放外灘的老照片，一張一張翻，沒人看。
有人舉著杯子滿場轉，敬完一桌又一桌。
我坐在角落裡，喝我的水。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端著杯子過來，站在桌邊，看了看我。
“小夥子，你跟著誰來的。”
“自己來的。”
“自己來的。”他笑了一下，“這桌是留給客戶的。”
“我是客戶。”
他上下掃了我一眼。
沒再說什麼，端著杯子走了。
我沒往心裡去。
又過來一個年輕的，胸前掛著工牌，是行裡的人。
“師兄，你是哪個支行的。”
“我不是支行的。”
“哦。”他愣了一下，“我以為你是新來的。”
他端著兩杯酒，往別桌去了。
“林先生。”
有人叫我。
一回頭，夏彤站在過道口。
一身深色套裝，頭髮盤著，脖子上一條細鏈。
她手裡也端著一杯水。
“找了您半圈。”她說，“怎麼坐這兒。”
“這兒清凈。”
“樓上給您留了位子。”
過道那頭，一桌人朝這邊招手。
“夏經理，這邊——”
領頭的五十來歲，脖子上掛著一塊玉，舉著杯子。
夏彤回頭，沖那邊點了一下頭。
“王總，我這邊有位客人。”
“什麼客人比我們金貴。”那男人笑著，聲音不小，“夏經理，一年就這麼一回，過來坐會兒。”
一桌人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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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彤沒笑。
“我陪客人先上去，回頭下來敬您。”
她說完，轉身看我。
“林先生，這邊走。”
經過那桌的時候，有人壓著嗓子問了一句：“這誰啊。”
沒人接。
我跟著夏彤上了樓。
樓梯包著銅條，一級一級，踩著不響。
二層是一條走廊，兩邊都是小間。
走廊盡頭，她推開一扇門。
裡頭不大，一張方桌，兩把椅子，一扇窗。
窗正對著江。
桌上一隻白瓷壺，兩個杯子，一碟點心沒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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