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村那天，同學會的通知到了上海，早上七點。
我把行李箱從櫃子底下拖出來。
衣服疊了六件，塞進去。
底上壓著兩盒點心，南京東路排隊買的。
下樓，站在路邊叫車。
司機問去哪兒。
“虹橋。”
高架上不堵，八點出頭到了站。
檢票，進站，上車。
這趟車我沒看價，哪班快坐哪班。
商務座，靠窗。
開出去沒一會兒，樓就退光了，窗外成了一片一片的田。
九月的稻子割了大半，茬子齊刷刷戳在地裡。
車過江的時候，鋼橋一聲一聲地響。
江麵寬，底下有船在走，走得慢。
過完江，就是蘇中。
車跑到一半，手機在兜裡連著震。
掏出來看，高中同學群，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往上翻，是班長發的一條長的。
“各位，日子定死了，十月二號。”
“地方也定了，市裡那家酒店，投出來的那家。”
“要來的接龍，我得先訂桌，桌少了坐不下。”
底下跟得飛快。
“強哥說過全算他的，接什麼龍。”
馬國強冒了頭：“酒水我包了，人來就行。”
有人問幾點。
班長回：“中午十一點半開席，下午自由活動。”
底下有人圈我。
“@林深 你來不來。”
“說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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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來的，算我一個。”
底下有人笑。
“林深冒頭了。”
“稀客。”
有人接著問：“林深現在還在吳州那個廠吧。”
沒人接這話。
——五十來號人的群，誰的日子過得怎麼樣，其實沒人真問。
過了半分鐘，班長又發了一條。
“還有一條，先說好。”
“吃飯之前，每人上台，說三分鐘。”
“說說這七年，自己是怎麼過的。”
底下炸了。
“說啥啊。”
“這不難為人嘛。”
“我不來了。”
“不來也得來。”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窗外，稻田一片一片往後退。
——還有九天。
十點四十，車到縣城。
出站口人不多，我攔了輛車。
“去曲水鎮。”
“哪個村。”
我說了村名。
司機是本地的，四十來歲，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這個點兒回去。”
“嗯。”
“鎮上這兩天曬稻子，路上佔了一半，得繞一段。”
“行。”
車出了縣城，上了省道。
路兩邊，稻子割倒了，鋪在田裡。
有一段路，半邊攤著穀子，一片一片，曬得發白。
車輪壓過去，穀殼被帶起來，又落回去。
車拐上鎮道，又走了二十來分鐘。
曲水鎮到了。
我在村口下的車。
老槐樹還在，石橋還在。
橋欄杆上坐著三個人，兩個抽煙，一個剝橘子。
剝橘子那個擡了頭。
“喲，林深。”
“回來了。”
“回來了。”
他看著我手裡那個箱子：“這是放假了。”
“歇幾天。”
“這個點兒歇假。”抽煙的把煙掐了，“你們廠現在這麼寬。”
“嗯。”
“外頭這兩年不好乾。”另一個說，“我家小子在蘇州那邊，廠裡三天兩頭放假。”
“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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