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這頓飯，是我們這邊結的堂。"
"嗯。"
"以後有事，您招呼我。"
我沒接。
他也沒再問，低頭把最後幾位按完。
"您稍等。"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腰是彎著的。
機器出了一張，卡了一下，他把紙抽出來重新放平，再出一張。
第二張出來，他拿在手裡對著光看了一遍，確認印得清楚。
小票他撕下來，雙手遞過來。
"麻煩您簽個字。"
筆也是雙手遞的，筆帽先擰開，筆尖朝著自己。
我接了筆，在名字那一欄簽了名。
他在小票上看了一眼那個名字，才把小票夾進櫃檯的賬本裡。
他把小票對摺，連著卡一起遞迴來。
卡是正麵朝上遞的。
"您收好。"
他往後退了半步，等我先走。
"您慢走。"
他一路把我送到廳門口，才停住。
我回座，拿了外套。
廳裡的聲音小下去了。
不是一下沒聲，是一桌一桌地停。
先是靠門那桌停了，接著中間那桌停了，最後靠窗那桌剩下的人也不說了。
剛才翻手機的合上了屏幕，沒再打開。
剛才問了"那還等什麼"的那位，把筷子在手裡轉了半圈，放下了。
先前坐我後排那個，一直在看我這邊，被我看了一眼，轉過頭去。
有人清了清嗓子，沒清出什麼。
先前在台上講超市的那位，把自己那杯茶端起來，又放下。
班長在兩桌之間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回哪桌。
靠窗那桌已經空了，蘇婉那碗茶還擱在桌上，半杯水沒有動過。
柱子那邊，馬國強的電話"打完"了。
他走過來，腳步比剛才快。
"結了？"
"結了。"
"誰結的。"
"我。"
他站在桌邊看了我一會兒。
"不是說好了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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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在。"我說。
"我那電話……"
他沒往下說。
他伸手往兜裡摸了一下，摸出煙盒，又塞回去。
"那錢我轉你。"
"不用。"
"該怎麼算怎麼算。"他說，"我不能讓你掏。"
"行。"我說，"回頭算。"
"多少。"
"一萬四千八。"
他念了一遍這個數。
"知道了。"他說。
他把手機拿在手裡，屏幕亮了一下，他沒看。
門口那幾個人已經走了。
外頭天色發暗，停車場的燈亮起來一排。
有人湊過來問我那張卡是什麼卡。
"銀行卡。"
"我知道是銀行卡。"他笑了一下，"什麼銀行的。"
"就一張卡。"
"就一張卡，人家經理親自過來給你插。"
"這店服務好。"
"服務好？"他看了一眼櫃檯那邊，"我們坐一中午，人家就上菜的時候來過。"
"那是因為你點的酒不夠貴。"
他笑了，笑完還是盯著我看。
"你這是有路子啊。"他說，"什麼時候發達了也不說一聲。"
"沒發達。"
"那這一萬四……"
"結個賬。"
"行。"他說，"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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