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碼得比糧囤齊。”
“先看著，晌午別走，大鍋菜，饅頭管夠。”
“那可不客氣。”大娘說。
“上樑日子定沒。”她又問。
“沒定，快了。”媽說。
“今兒這牆，能砌到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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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腰。”王師傅在那頭說，“明兒收上去壓過梁。”
“一天齊腰。”大娘說，“這手藝中。”
小子被派了活，拎著壺給工地送水，一趟一趟，不吭聲。
大娘沖他喊：“水涼不涼。”
“井水，涼。”小子說。
九點半，三嬸來了。
先圍著磚垛轉，再圍著牆根轉。
“兩層，住著不嫌空啊。”她說。
“孩子住二層，我們住一層。”媽說。
“這一層下來，得多少錢？”
“貸的。”媽說，“多少沒細問。”
“銀行肯貸這麼多？”
“肯不肯是銀行的事，”媽說，“還得上就行。”
三嬸“嘖”了一聲，看見小子拎著水壺過來，又迎上去。
“在縣裡上班，一個月不少掙吧？”
小子拎著壺沒停步：“湊合。”
三嬸自討了個沒趣，回頭接著看牆。
晌午前，東頭老趙背著手過來了。
他圍著北牆根轉了一圈，在門窗洞的位置站住。
“這洞，留多寬。”他問。
王師傅正砌著，頭沒擡：“圖上的尺寸。”
“別回頭門安不上。”老趙說，“我家當年那洞，差了四指，門擡過來塞不進去，返的工。”
“量過兩遍了。”王師傅說。
“圖誰畫的。”
“我畫的。”王師傅說。
老趙看了看那個門窗洞，又看了看拉直的線。
“那沒事了。”他說。
他蹲下去，從垛上摸了塊磚，又摸一塊，倆磚對了對角，拿指節敲了敲。
“磚是好磚。”他說。
起來，拍拍手，走兩步又回頭：“洞口上頭，記得壓過梁。”
“單子上有。”王師傅說。
老趙嗯了一聲，背著手走了。
大娘湊到媽邊上，壓著聲：“他誰啊。”
“東頭老趙，當年蓋房門沒安上那個。”媽說。
大娘“哦”了一聲，沒再說。
牆根下陸陸續續站了些人，看一陣，走幾個，又來幾個。
有人小聲算賬：“兩層，這得多少磚。”
“貸的唄。”旁邊有人說。
“貸多少年吶。”
“人家的事，人家有數。”
沒人再往下算。
晌午開飯。
東屋那張桌子擡到院裡，又拚了兩張架闆，三十套碗筷擺開，醬色的碗，一水的新筷子。
饅頭出籠的熱氣還沒散，豬頭肉切了一盤，白蒲茶幹切了薄片，潑了麻油。
大鍋菜在竈上燉著，白菜豆腐，墊了山芋粉絲。
王師傅他們一桌，先給盛。
我坐在王師傅邊上，給他遞了倆饅頭。
“這菜燉得爛。”幫工裡年長的那個說。
“牙口不行的人多。”媽說。
有人問：“王師傅，不整兩口？”
“起了牆再喝。”王師傅說，“下午還得掛線。”
“這牆起完，多久上圈樑。”爸問。
“北牆再兩天，四角跟上，下禮拜綁筋。”王師傅說。
“那上樑的日子，綁完筋就定了。”
“定了我就放炮。”王師傅說，“上樑的炮，全村都聽得見。”
“日子到時候得揀一揀。”爸說。
看熱鬧的娃圍著籠屜轉，媽掀開籠布：“一人拿一個，燙，拿著走。”
娃們一人揣一個，跑遠了。
三嬸沒走，端著碗站在桌邊上。
“這饅頭暄。”她說。
“自己拿。”媽說。
她又拿了一個，拿布包上，說是給家去的老頭子帶的。
大娘在鍋邊給小子盛了一碗：“別光顧著送水，吃。”
小子蹲在台階上，呼嚕呼嚕吃完，拎起壺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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