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說，這回我請你十月十五號，禮拜四。
六點五十，我到工地，是我到得最晚的一回。
王師傅已經在了，過梁底下墊的木楔擺好了。
媽在竈屋燒水，爸在梁兩頭各掛了一個紅布條。
過梁是昨兒後晌到的，預製好的，五米長，橫在垛邊上，兩頭纏著草繩。
“搭手。”王師傅說。
爸把草繩解開，繩子一圈一圈繞在手上，繞成個把。
“砂子鋪勻了。”王師傅拿瓦刀在洞口邊上颳了一層，“梁坐上去，得吃住。”
四個人踩在跳闆上，一人抓一頭，杠子一撬，梁就起來了。
跳闆底下墊著兩塊磚，踩上去，闆子吱一聲。
“慢點。”爸在底下看著，“兩頭一齊。”
王師傅拿根竹竿挑著線，兩頭吊線墜。
“落。”
梁坐下去，底下一層砂漿，慢慢擠出來，邊上溢了一圈。
“再落。”
兩頭的人鬆手，梁“咚”一聲落到底。
王師傅退開兩步，眯著眼看兩頭。
“兩頭平。”
爸蹲在梁底下，手背在梁底敲了兩下。
“實了。”
王師傅拿瓦刀把擠出來的砂漿刮掉，抹平。
東頭老趙背著手過來了，站在北牆根底下，仰著頭看過梁的底。
“這梁，多長。”
“五米。”王師傅說，“通長的，中間不接頭。”
“不接頭好。”老趙說，“接頭的地方，往後準裂。”
他伸手在梁底摸了摸，摸到跟牆咬的那一道縫。
“砂漿坐滿了沒。”
“擠出來的都在這兒。”王師傅拿瓦刀指了指地上那攤，“多的就是滿的。”
老趙點了點頭。
“壓過梁了。”他說，“這回門安得上。”
背著手，走了。
我把單子從兜裡掏出來，對著過了一遍。
沙子、水泥、過梁、人工，一筆一筆。
“對上了。”
“周家那窯的磚，還欠三百塊。”王師傅說，“下撥的款你緩緩，等二層要磚再打。”
“行。”
“砂子我讓你爸囤在東廂房底下了，苫布壓了兩層。”
“嗯。”
我把單子折起來，塞回兜裡。
晌午管飯。
竈上燉著一鍋菜，白菜、豆腐，墊的山芋粉絲，肉是前天剁好的，擱了一勺。
饅頭是新蒸的，冒著熱氣。
就一樣，桌上沒擺酒。
王師傅說下午還要掛線，晚上再說。
三嬸端著碗過來，站在桌邊上，算她那筆賬。
“這牆起了半個月了。”她說，“照這麼磨，年前住得進去？”
“我這邊還有兩個月的水泥要養。”王師傅說。
“養這麼些天？”
“七天澆水，一天不能少。”他說，“返工的房，我蓋過一回，這輩子不蓋第二回。”
“那這房，幾時上樑。”
“下禮拜綁筋，冬月裡上樑。”王師傅說，“提前三天我通知東家。”
三嬸沒話了，端著碗回她那桌去。
爸夾了口菜，沒擡頭。
夜裡媽翻出一張紙，用圓珠筆在上頭寫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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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樑要用的。”她說。
“記這個幹啥。”
“到時候得置辦。”她說，“你爸去挑日子了。”
往後這半個月，工地那邊我沒怎麼去。
單子每回都過一遍，錢按王師傅報的數目打。
四麵牆往上起，二層砌了一半，圈樑支上模闆。
爸跟我說，照這個走法，年前住得進去。
晌午過，我揣著手機進鎮上，坐班車進城。
跟她約的是四點。
她說這回她請，我沒爭。
到北關，三點四十，我往南走。
她定的地方我之前沒去過，是北關街上一家魚館。
門臉不大，兩口鍋支在門口，一口燉魚，一口煮湯，白汽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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