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入味。”她說，“大的肉柴。”
“你倒會吃。”
“一個人過，不會吃，日子更難。”她說。
她把魚刺一根一根挑出來，擱在碟子邊上，碼得整整齊齊。
“你在家做不做飯。”她問。
“做，我媽做得多。”
“你媽那手藝，我記得。”她說，“學校開家長會，她帶的那種米糕，甜口的，你分過我半塊。”
“你還記得。”
“就記住這個了。”她說。
魚湯麵後上，白湯，麵條臥在裡頭，漂著蔥花。
她吃麵的時候不說話，慢了半拍，把碗往裡頭推了推。
“老闆娘，”她沖竈上喊了一聲，“湯再添半勺。”
竈上應了個“哎”，拿勺子過來添了。
窗外麵，天擦了黑，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你那邊，磚碼得齊整。”她說。
“還行。”
“三嬸在你家坐了半天吧。”
“你咋知道。”
“我娘家的莊子，離你們鎮不遠。”她說，“這種事，一夜能傳三村。”
“她算的賬，王師傅已經回了。”
“回得好。”她說，“房子是該慢慢蓋。”
她低頭喝湯，把碗裡那兩口喝乾凈。
“我請你，你不許再添。”她說。
我沒動。
“上回我拍的五十，”她說，“老闆娘找給你的那把零錢，你數了沒。”
“數了。”
“夠不夠。”
“夠。”
她笑了一下。
“你怎麼還是這樣。”她說。
“哪樣。”
“問你一句，你答一句。”她說，“你不知道往下接著說。”
“我不大會說。”
“我知道。”她說，“上回在橋頭，我就知道。”
她舀了一勺湯，放在我碗裡。
“喝。”
我喝了。
“你不問我，城裡過得咋樣。”
“你要說，你就說。”
“我要是不說呢。”
“那就不說。”
她把筷子擱下，看了看窗外亮起來的那排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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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她說，“比上學時候還悶。”
“你比以前瘦。”
“瘦了好看。”她說。
她說完這句，自己先笑了，拿手背擦了下嘴角。
“上回跟你說的那家店，”她說，“我幹到下個月頭就不幹了。”
“為啥。”
“站著累，錢也不多。”她說，“想換個活兒。”
“換啥。”
“沒想好。”她說，“想歇一陣。”
她說著，低頭看自己那雙鞋。
“你看我。”她笑了一下，“跟你說這些幹啥。”
“說吧。”
“我說了你可別嫌。”
“不嫌。”
“我們那櫃檯，”她說，“賣東西的活兒，一天站八個鐘頭。人來人往的，誰都不認得。下班出了門，大街上更不認得。”
“你自己認得你自己就行。”
“夜裡也是。”她說，“他那個班上得，屋裡就我一個。”
她說到這兒，停下，把碗裡剩下那兩口喝了。
“不說了。”她說，“吃菜。”
魚湯麵她剩了小半碗，說吃不完。
我把剩下的吃了。
她不讓我付。
她拿手機掃了碼，報了數，老闆“嗯”了一聲。
“多少。”
“不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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