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掐進來。
她擡著頭，一直看著我。
她眼睛裡有水光，一閃一閃的，沒掉下來。
她的心跳貼著我，很快。
我頂她，一下比一下重。
床架跟著響，磕著牆。
她咬著自己的手背，咬出一道印子。
她整個人跟著一動一動，頭髮甩來甩去。
汗順著她的脖子往下走。
她的腰塌下去，又弓起來。
小肚子那塊一起一伏，綳得死緊。
她腳後跟蹬著床，蹬了兩下，蹬空了。
床單叫她踹成一團。
她喉嚨裡的聲壓不住了，一聲趕著一聲。
我聽見她呼吸變了，越來越快，像跑了一段路。
她的手從枕頭上抽出來，往我背上摸。
她後背出了汗，手從我背上滑了一下，又抓回來。
她的膝蓋抵著我，抖。
她撐起來一點，肩膀離了床。
她喉嚨裡的聲破了，喊出來。
是我的名字。
一聲比一聲高。
喊完了，她湊到我耳朵邊上，喘得說不成句。
“你比他強。”
“強多了。”
“他不行。”
“他早就……”
後半句她沒說出來。
我頂得更重了。
後來身上綳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手指頭掐進我胳膊裡。
我看著她。
我想到的還是那次。
那次是他站在我跟前，低頭看我一眼。
一眼。然後他走了。
全場都在笑。笑聲一層一層壓下來，壓得人擡不起頭。
後來那球再沒傳到我手裡。
我一直記得。
現在她在我身子底下。
她抓著我，牙咬得死緊，整個人都在抖。
我又頂了一下。
她的指甲從我背上劃過去，一道一道。
她把臉埋到我肩窩裡，沒再出聲。
中間她起身那個紅本子碰了一下，掉在地上。
誰也沒撿。
後來她一聲一聲地短起來。
她的枕頭叫她拱到了床邊，她抓了個空，抓住床頭。
再後來，就不出聲了。
她的手指頭鬆開，滑到枕頭那邊去。
她的腳背綳著，綳了一會兒，落下來。
屋裡安靜。
她那口氣，呼地吐出來，長長的。
她沒睜眼。
汗把頭髮黏在額頭上。她的手還搭在我背上，垂著，沒勁了。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濕的。
她擡手抹了一把臉。
她的腿還在抖，被子底下看得出來，好一會兒才停。
過了一會兒，她翻過身，背對著我。
她把被子拽到胸口，拽了兩下，拽住了。
窗外那點光還在牆上。
床頭那個紅本子在地上，反著那點光。
她背對著我，開了一次口。
“你現在知道了。”
我說嗯。
她沒再說。
我坐著，把衣裳拿過來，一件一件穿。
她在床上沒動。
我係扣子的時候，她背對著我，肩膀還在輕輕起伏。
外頭樓道裡有燈亮，是別人家開門。
我站起來。
她也坐起來，把被子拉到腋下。
“天黑成這樣，你上哪兒去。”
“回。”
“末班車幾點。”
“九點半。”
“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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