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不大。
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椅子。床頭櫃上擱著個紅本子，廠裡發的，先進。
燈是那盞檯燈，罩子舊了，光黃。牆上一道潮印子，從房頂垂到床頭。
她在床邊坐著，手擱在膝蓋上。
我把門帶上。
門軸響了一聲，很輕。
她在暗裡，臉看不清，隻有那盞檯燈照著她半邊肩膀。
她擡頭看我。
我把手裡拎著的衣裳搭在椅子上，走過去。
她坐著沒動，仰著臉看我。
我把她的下巴擡起來，讓她看著我。
她看著我，咽了口唾沫。
她的手搭上我的腰，攥住了。
她的手心是熱的。
我沒說話。
我把她按下去。
她躺平了，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看著天花闆。
我去解她的扣子，她的手也伸過來，兩隻手撞在一塊兒，誰也沒讓。
她的扣子是小的那種，我一顆一顆解。她沒幫，也沒躲。
後來她就不動了，把手擱回去，攥住床單。
窗簾沒拉，外頭路燈的光從底下漫上來，照在牆上，一道一道的，是樓下的樹影。
她兩隻手擱在我肩上，指頭收了一下，又鬆開。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臉是紅的，紅到耳朵根。
她把臉偏到一邊，眼睛閉著。
她的手一直抓著床單，抓出兩把褶子。
她的呼吸有點急。
她抓著床單的手，指節都白了。
她的肩膀先繃緊，又慢慢塌下來。
我在那兒，想的是別的。
我想的是高二那年冬天，市聯賽決賽，最後一節。
我們輸著兩分，教練把我換上去，說盯死七號。
7號從底線切進來，我追上去，他起跳，我跟上去。
我從側麵貼著他，手舉起來。
他從後頭把球拍在籃闆上。
當的一聲。
球彈回來，看台上先是靜了一下，然後哄起來。
我落在地上，屁股先著地，手撐了一下。
哨子沒響。
我從地上爬起來，手撐著地闆，臉擡起來。
他站在我跟前，低頭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然後他轉身走了。
那時候看台上有人喊他的名字，喊了一片。
我走回更衣室的時候，那一片還在響。
她的手從我背上停下來。
她睜開眼，看了我一會兒。
沒問。
又把眼睛閉上。
我把手伸過去，把檯燈按滅了。
屋裡黑了。
就剩外頭那點光。
窗簾那頭，路燈的影在牆上晃。
她貼著我，一點一點鬆下來。
這時她伸手過來，摸到我的手，攥住。
她的手心出了一層汗。
她攥得很緊。
她的呼吸打在我脖子上，一下比一下重。
床頭櫃上那個手機震了一下。
先是屏亮，一道白光打在牆上。然後是嗡嗡的聲，震著櫃麵，一下一下，沒停。
她的手一緊。
她偏頭看了一眼。
看的時候，身子僵了一下。
“接。”我說。
她扭頭看我，看了兩秒。
她把手機拿起來，劃了一下，擱到耳邊。
“喂。”
“嗯。”
“在家。”
“沒幹什麼，剛洗完澡。”
“嗯。”
那頭說話，聲不大，聽不清字，一串一串的，說得快。她聽著，肩膀綳著。
我往前頂了一下。
她喉嚨裡出了一聲，壓住了。
手一下捂住話筒，把臉轉到枕頭那邊去。捂著，肩膀一下一下地動。
停了幾秒，她把手鬆開了。
“你說啥。”她說。
那頭還在說，說的事跟她不搭界。她一句一句應，聲音比平時高半個調，是想穩住。
她另一隻手撐著床，床單攥得死緊。
她的額頭抵在枕頭上，頭髮披下來，蓋住半邊臉。
我又往前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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