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蛇蠍心腸！“重八！”
“父皇！”
“皇爺爺！”
三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像三根繩子齊齊拽住了朱元璋那即將潰堤的怒意。
他攥著刀的手頓在半空，喘了兩口粗氣，胸口那道被憤怒燒得滾燙的氣息才堪堪壓下去幾分。
馬皇後已經快步走到了他身側。她一隻手扶住朱元璋的手臂，另一隻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眉頭緊蹙著，目光裡滿是擔憂：
“重八，到底是怎麼了？什麼事讓你發這麼大的火？你握著刀出來，是想嚇死誰？”
朱元璋張了張嘴，喉頭滾動了兩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而一旁的朱標已經怒不可遏地轉向了跪在地上的毛驤。
他幾步跨過去，擡腳便踹在毛驤肩膀上，含怒一腳力道極重，即便毛驤是習武之人也被踹得悶哼一聲，身子跌倒在地又立即爬起來跪好。朱標麵色鐵青，指著毛驤罵道：
“狗東西！你跟父皇說了什麼？”
毛驤伏在地上，左肩傳來一陣鑽心劇痛，整條胳膊瞬間酸軟無力，可他從頭到尾一聲沒吭，隻把額頭貼得更低了。
“行了標兒，”
朱元璋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但已經緩了些，
“是咱讓他去查一件事的。”
他話音剛落，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從側邊傳來。
朱雄英不知什麼時候從馬皇後身後鑽了出來，兩隻小手端著一隻青瓷茶盞，邁著小短腿小跑到朱元璋麵前。
他微微喘著氣，仰起臉來，把茶盞舉過頭頂，脆生生道：
“皇爺爺，不生氣了不生氣了，喝口茶吧。”
朱元璋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影。
五月的晨光從廊簷下斜斜照進來，落在朱雄英那張小臉上，他仰著頭，眼睛清澈見底，鼻尖上沁著幾顆細細的汗珠。
朱元璋又想起毛驤方才說的話了；
差一點……就差一點啊……咱就要失去咱的大孫了！
他緩緩蹲下身來，從朱雄英手中接過茶盞，一仰脖喝了個乾淨。
茶是溫的，不燙，帶著一點淡淡的茉莉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將他胸腔裡那團燒了許久的火稍稍澆滅了些。
他把茶盞放到一旁桌上，然後伸出雙臂，一把將朱雄英抱進了懷裡。
那雙握刀的手此刻再沒了半分殺氣，粗糙的掌心貼著朱雄英的後頸，一下一下輕輕地撫著，像在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朱雄英被他箍在胸口，小臉貼著龍袍上冰涼的金線綉紋，卻沒有掙紮。
他反而伸出兩隻短胳膊環住朱元璋的脖頸，一隻小手在朱元璋寬厚的後背上輕輕拍著，嘴裡含含糊糊地唱起來：
“皇爺爺莫生氣，莫生氣，為了小事發脾氣。回頭想想又何必，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調子奇奇怪怪的，不像宮裡的任何曲牌，也沒有格律可循，就是顛來倒去那幾句詞，被一個八歲孩子用軟糯的嗓音反覆哼著。
可朱元璋聽著聽著，那隻攥著朱雄英後背衣料的手漸漸鬆了力道，胸膛的起伏也慢慢平復下來。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朱元璋走回暖閣裡那把唯一完好無損的圈椅上坐下，把朱雄英放在自己膝頭，麵上那股駭人的殺氣已經褪去大半，換上了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凝重。
朱元璋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青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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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帶皇長孫去側殿歇息。讓小廚房做碗糖蒸酥酪送過去。”
青荷屈膝應了，低頭走到朱元璋身前。朱雄英乖乖地從朱元璋膝頭滑下來，伸出一隻手牽住青荷的掌心，回頭看了朱元璋一眼，又看了馬皇後和朱標一眼，小聲道：
“皇爺爺，皇奶奶，父王，你們說完話要來找雄英哦。”
朱元璋點了點頭，勉強扯出一個笑來：“去罷。”
青荷牽著朱雄英出了暖閣，腳步聲漸漸遠了。朱標隨即轉向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沉聲道：
“都出去。沒有父皇母後以及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廊下幾名太監和殿內伺候的宮女齊齊躬身，迅速退了出去，最後一人將暖閣的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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