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誅九族?父皇不可!夷三族吧!乾清宮西暖閣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一道身影躬身趨步而入。
毛驤走進來時,左臂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每走一步眉頭便抽一下,顯然朱標方才那一腳踹得不輕。
他額上沁著一層細汗,不知是疼的還是嚇的,整個人綳得像一張隨時會斷的弓弦。
方才他在東華門外候著時,隔著半座院子都聽見了朱元璋那聲怒吼,那嗓門裡的怒意讓毛驤一個在戰場上見過血的軍漢都腿肚子轉了筋。
他太清楚這位天子的脾氣了,越是發大火的時候越不能往跟前湊,可偏偏天子召他進去。
毛驤硬著頭皮邁過門檻,走到暖閣中央,雙膝一彎便伏了下去:
“臣毛驤,叩見陛下、皇後娘娘、太子殿下、皇長孫殿下。”
他額頭貼地,眼睛盯著麵前那一小塊金磚縫,後背上的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往外冒。
“起來罷。”
朱元璋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毛驤直起身子,腰闆挺得筆直,可腦袋卻壓得極低,下巴幾乎挨著鎖骨,目光死死釘在自己膝蓋前方的方磚上,半分不敢往上擡。
“滾過來。”
朱元璋又說了一句。
毛驤哪裡敢起身走過去,兩條膝蓋交替著往前蹭,連滾帶爬地挪到禦座跟前三步處,重新伏下身去,豎著耳朵等天子發話。
“附耳過來。”
朱元璋又道;
毛驤把耳朵拚命往朱元璋那邊湊,恨不能把耳朵卸下來擱在天子嘴邊接著。他全神貫注地聽著,
朱元璋沒說幾句直起身來:
“聽明白了麼?”
毛驤跪直了身子,鄭重叩首:
“臣聽明白了。陛下放心,臣這條命便是陛下的刀。”
朱元璋擺了擺手:
“去辦罷。走漏了風聲,後果你知道。”
“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差池。”
毛驤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極穩,可攥著衣角的指節卻泛著白。
“行了,滾罷。辦完了差再滾回來跟咱說。”
毛驤應了一聲,膝行著往後退了三四步,正要起身退出去,身後忽然傳來朱標的聲音。
“且慢。”
毛驤的動作一僵,重新跪伏下來。
朱標從馬皇後身側走出來,站在暖閣中央,那張素來溫潤如玉的麵孔此刻平靜得有些可怕。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毛驤,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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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身邊所有太監侍女,不分品級,一概處決。砍了之後,扔城外亂葬崗。”
毛驤伏在地上,後背一陣發緊。他飛快地應了一聲“是”,連“太子殿下”四個字都忘了加上。
朱元璋和馬皇後對這個命令並無半分意外。兩人隻是對視了一眼,各自微微點了點頭。
毛驤混了這麼多年禦前,此刻也是震驚不已。都說太子殿下是仁厚之人,可這份“仁厚”底下藏的雷霆手段,今日他是頭一回親眼得見。
洪武朝的官員們所以為的太子朱標,向來是那個每逢朱元璋下令誅九族便站出來勸“父皇不可”的溫厚儲君。
誅九族改為夷三族,斬立決改為秋後問斬,死罪改為流放,滿朝文武都道太子菩薩心腸。
可隻有真正跟在朱標身邊伺候過的人才知道,這位太子殿下從小跟在朱元璋身後耳濡目染,雷厲風行、霹靂手段早在骨子裡學了十之七八。
他之所以勸朱元璋從輕發落,是因為他自己知道輕重在哪裡該放、在哪裡該收。
仁義禮智信的那層外皮底下,裹著的是一把同樣鋒利的刀。
刀子落下來的時候,絕對不會偏一分一毫。
朱標吩咐完之後,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伸出手,扶住了毛驤的胳膊。毛驤被他這一扶嚇得渾身一抖,擡起頭來愣愣地看著太子殿下的臉。
朱標麵上那份平靜仍舊沒變,可話卻軟了幾分:
“先前孤踹你那一腳,是孤思慮不周。毛千戶莫往心裡去。”
毛驤哪裡敢受,連忙把頭往地上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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